113.路遇熊出没(2)
杏花巷巷口有一家大排长龙的小药铺,药铺是吴敢行父亲开的,药铺后方的宅院便是其居处。
吴宅是一座时常飘荡着浓郁药草味的小宅院。院子里搭了个大木棚,棚里有几排药炉,几名妇人坐在矮凳上,说说笑笑,看火熬药。几个小厮正端着热气腾腾汤药给药铺的客人送去。
屋门处,吴父提着药箱正欲出门看诊,恰巧撞见吴敢行瘸着腿回来,不由脸色大变,问起缘由,吴敢行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爬山不小心摔伤了,对虎斑熊之事只字不提。他原想与父亲分享大难不死的喜悦,又怕父亲发火怒斥,权衡一番,决定藏在心里,又使眼色示意萧瑟与萧凌尘莫提。
看着儿子的瘸腿,吴父既心疼又恼怒,拉着儿子到屋里坐下,一面替他处理腿伤,一面喋喋不休地训话。
吴敢行早已习惯没完没了的唠叨,虽左一句「知道了」右一句「烦死了」敷衍着,内心却觉温暖满足。他借着伤痛嗷嗷哭了一阵,怪责父亲技艺不佳弄疼了他,意在向父亲索求多几分关怀。然而吴父无暇多想,确认儿子伤势无碍,细心包扎了伤处,他又板起脸斥骂儿子没事找事,耽误他治病救人,提起药箱急急忙忙出门看诊去了。
见父亲离开,吴敢行泛起淡淡的失望,恼怒地驳斥说自己也会包扎,无须他操心,对其父背影骂了几句「臭老爹」。
这便是寻常人家的父子?萧瑟惊讶于他们无尊无卑出言无忌,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羡慕。
「这对父子真有意思。」萧凌尘嘀咕了一句。
吴父外出之后,吴敢行吩咐厨房给两位恩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二人毫不客气地饱餐了一顿。饭后,萧凌尘说需要几味药材配一副药,吴敢行二话不说便拄着拐杖领他去后院药仓挑选,萧瑟闲来无事,也跟着过去。
一进药仓,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鼻而来,几位药童拿着药杵忙于捣药,见吴敢行进门,抬头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忙活。
放眼望去,药仓四壁全是抽屉,抽屉上标注着各种药材名称。中间六排药架,架上整整齐齐堆叠着大大小小的木匣。靠近门边的长桌摆放着十个大笸箩,笸箩里晾着噬魂蕨。
噬魂蕨,茎白叶黑,形似鸡爪,味辛辣,有毒,食之使人癫狂失智。
夯昊直起身趴在笸箩边嗅了嗅,旋即挪步挡在萧瑟身前,眼神警惕地朝他汪了一声,示意他危险勿近。
萧瑟俯身抱起脚边的夯昊,温柔地摸了摸它脑袋,好奇道:「药书上说噬魂蕨生长于阴冷潮湿的石缝之中,十分罕见,从哪弄来这么多?」
「西行二百里处,岚茵谷底长了一大片。不过,有位脾气古怪的武林高手住在那里,不让人靠近。老爹曾救过他一命,得了他允许才能进谷底采摘,这些我也有帮忙摘。」吴敢行似乎颇感自豪。
「令尊用噬魂蕨治什么病?」萧凌尘随口一问。
「老爹说噬魂蕨做药浴可治头痛,但不可多用。」吴敢行透露道,「其实这些全是一位叫张三爷的客人预订的,约好明日来取货。数月前,那位张三爷来这寻问噬魂蕨价格,说是买给自家牧场的牛治病。老爹行医前也养牛,从未听闻噬魂蕨可治牛病,暗觉可疑,原想拒绝,可是那张三爷又说可以换石芹、野青参、花茸草一类治疗疫病的药材,一两换一两,老爹就心动了。近年来疫病蔓延,许多救命的药材都涨了成天价,寻常百姓买不起,老爹为了救人,才答应与他交易。」
「可曾换过实物?」萧瑟疑心有诈。
「上个月用一斤噬魂蕨换了一斤石芹,是真货。」吴敢行说,「老爹觉得可靠,又答应给他弄来更多。岚茵谷底的噬魂蕨全给摘来了。」
「石芹市价一斤卖五千两银子,舍得花那么多钱给牛治病,倒是罕见。」萧瑟若有所思。
「那人若真拿这噬魂蕨来替牛治病还好,但若是别有用心,那可就危险了。」萧凌尘说出萧瑟心中顾虑,转身拍了拍吴敢行的肩膀,提醒道,「江湖险恶,杀人越货之事多不胜数,须多加防范。」
吴敢行涉世不深,难以体会,笑着道了一声「晓得了」以表受教,随即带他们往里面走去,滔滔不绝地给他们介绍药仓里的药材。
萧凌尘从架上挑选了几味药草,熬制了一碗帮助恢复内力的药,服下之后安睡了一宿。
翌日清晨,吴宅来了客人,为取噬魂蕨而来。
来客还是上次那位张三爷。这一次,他只带了一袋假野青参和一袋假花茸草。吴父初时未察觉,高高兴兴地与他换了货,后来细一看才知自己上了当,于是立马追上去找张三爷争论。
张三爷刚踏出门口,尚未走远,吴父喊来几个护院将他拦住。两方没有过多争执,五寸长的小刀突然从张三爷袖口亮出,利索的刀锋成弧形掠过,顷刻之间,几名护院喉咙被割破,叫喊声戛然而止,血腥味弥漫而开。
利刀再起,攻向惊恐万分的吴父,逼命之际,却闻铿锵一声脆响,张三爷手中的刀被一颗碎石打落在地上,他没料到这宅院里竟有高手,惊愕抬头,与对面的萧凌尘目光相撞。
「小琅琊王?!」张三爷讶然道。
「你认识我?」萧凌尘对此人毫无印象,不由惑然一问。
张三爷没有回答。他抖了抖衣袖,又甩一柄小刀,使劲朝萧凌尘心口掷去,却被萧凌尘用一颗榛子反弹回来,逆转的刀刃刺伤了他的右臂。
「啊呃……」张三爷痛叫一声,心知不是对手,忍痛转身,脚底抹油似地开溜,眼前却见一人挡住了去路。
「想跑?」萧瑟逼视张三爷,眸光冰寒。
张三爷霍然止步,取出一枚黑色小丸,往地上猛地一砸,小丸噼啪一声炸开,滚滚浓烟升起,模糊了视线,呛入口鼻的辣味令人咳个不停。
辣烟持续了好一阵,散去之时,张三爷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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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