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献策解疑难(1)
晌午时分,萧月离吩咐仆从去请萧瑟出来议事,那仆从去了一趟,未能叫来萧瑟,报称不敢扰其睡眠,于是萧月离只好亲自前去。
昏暗的驿馆客房里,萧瑟沉睡不醒,噩梦缠身。睡梦中,他回到了皇宫,在花开蝶舞的御花园里对父坦诉他与无心相恋之事,却见萧若瑾龙颜大怒,拔剑刺向他心口,毫不留情。惊惶间,他握起腰间匕首作抵挡,迫不得已与怒不可遏的父亲短兵相接。父子二人越战越狠,刀光剑影闪过,繁花零落,数招之后,他手中的匕首竟意外刺入了萧若瑾的胸腔。
龙袍上鲜血慢慢洇染而开,触目惊心,萧瑟只觉惶恐不已,悔恨交加,浑身僵止,不知所措。忽觉右手腕一阵剧痛袭来,真实的痛楚渐渐加剧,愈发难以忍受,他终于自梦魇中惊醒。睁眼时,瞧见萧月离正紧扣他手腕,右腕入骨的绞痛令他迅速清醒,他猛然弹坐而起,微湿的眼眸瞅向萧月离,含愠道:「快放手!你想干什么?」
方才萧月离过来喊萧瑟起床,不料一近身就见杀招相迎,尖利的匕首直刺腹部,若反应稍微迟钝一点就该见血了。
此刻见其已然转醒,萧月离松开钳制,随即将从萧瑟手中夺来的匕首重重地放到床头桌上,拧眉抱怨道:「你无故对我行凶,吓我一大跳,还问我干什么?睡觉还握着个匕首,难怪没人敢来叫你起床!」
萧瑟转了转留有红指印的右腕,狐耳折起,一脸歉然地低下头,正欲开口道歉,又听见萧月离问:「下手这般凶狠,你梦见什么了?拿着刀想杀谁?」
回忆梦中大逆不道的弑父场景,萧瑟仍心有余悸。梦境是幻,可梦里的喜怒哀惧却真切地萦绕在心里。他不敢与人诉说,只含糊道:「我记不清了。噩梦而已,不提也罢。」
萧月离不再多问,比起虚无缥缈的梦境,萧瑟那变了颜色的狐耳和狐尾更令他好奇,他诧异道:「你狐毛怎变黑了?难怪你父皇派人寻了你两年也没寻见!」
这又是他不想谈论的话题,萧瑟连忙收起墨黑的狐耳和狐尾,答非所问:「无关要紧,不必在意。」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萧月离狐耳往后缩起,凝眸不语,身后雪白泛金的狐尾垂落在地,一甩一甩地,赶苍蝇似的摇动。这是在表达不满,然而萧瑟视若无睹,不予理会。
床边立着红木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厚实的棉袍,卷草纹青缎面,款式素雅清新,萧瑟转身取之穿上身,不急不慢地走下床,对着妆台的大镜子正了正衣襟,随即一本正经地谈起公事:「抓捕乱党之事可有进展?王劈川可找着了?」他说过要帮萧月离抓捕乱党,可萧月离总担心他又再逃跑,不允许他外出,他便顺其意安份地待在屋里,坐观其变。
萧月离挪步前行,走到茶桌旁的红木椅坐下,粗大的狐尾盘在双膝上,托腮轻叹,愁道:「领头冲锋的王劈川仍未落网。目前毫无进展,还是那样。」
截至今日,已逮捕作乱者三千多人,有灾民难民,有农户商贾,有江湖帮派。他们受人鼓动,打着请平粮价的旗号在竹篮县大闹,其真实目的却是抢劫大批将运往西南边境的军需物资。
萧瑟试探着说:「若需要帮忙,尽管吩咐。」
此言正合萧月离之意。昨日皓州县尉告病,一众官员日渐懒散,想找个靠谱的帮手实属不易。他扬眉一觑,目光深沉,「除去王劈川,乱党中还有其他举足轻重的未知人物。那批军火军粮运送路线本是机密,乱党却早已知晓,预先布下埋伏,因此我觉得朝廷内部有人与乱党相勾结。」说到此处,他唉声叹息,斟酌道,「凌尘说有人假冒他的名义煽动百姓起事,可目前所有证人都指认是他所为,他还矢口否认,不肯供出同伙。你可否劝劝他?」
萧瑟面露讶色,流眸一转,望向萧月离,怏然不悦地问,「什么证人?」关于萧凌尘是否造反,他并无把握。他愿意相信萧凌尘,可耳闻目睹之事又令他心生警觉。
萧月离答道,「拘押在牢里的一众暴徒之中,有三人自称见过萧凌尘。他们在三个月前曾与萧凌尘、王劈川于皓州缎衣县会面,共谋大事。此三人分别是稻香谷掌门田满地、启明教教主管七星、琉璃阁阁主易岁。堂审之时,他们为保全门人,坦白交代了详情,还交了出来往书信。」
三份供词与作为证据的书信自其袖袋中取出,随手递到萧瑟眼前。
萧瑟仔细翻阅了一遍,寻思三份口供描述大同小异,不似伪证。信函署名为琅琊王,笔迹却非出自萧凌尘本人,不能直接证明造反之事与萧凌尘本人有关。
稍作细思,他神色凝肃,问道:「倘若凌尘所言不虚,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皇叔觉得会是谁?」
此言出乎意料,萧月离反问:「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相信他?」
萧瑟摇头说:「凌尘有嫌疑不假。但这些证据模棱两可,不足以取信。信函并非他亲笔所写,不能以此定他罪。请皇叔将代笔之人找来对质。」
默然片刻,萧月离寻思道:「代笔才合理,这类信函无须他亲自书写。凌尘不肯招,我如何寻代笔之人?你别想得太刁钻,若不是凌尘,还能是谁?凌尘身为琅琊王独子,他有造反的理由,也有造反的资本。这两年间,他与王劈川、薛断云等人常在南边海域活动,不仅与海盗争斗,还劫取船商财物,积累了大笔资金,用以招兵买马。适逢灾荒连年,难民无数,怨声载道。他举旗一呼,便有成千上万的饥民愿意为他效力。昔年琅琊皇兄极力反对加税,在朝堂之上与你父皇争执,后来便有了琅琊王一案。凌尘以子承父志之言笼络人心,不少百姓愿意支持他,哪怕只是空口承诺,也足以蛊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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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