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我真是咱学校的,不是社会人士。”
“学生证拿出来!怎么不穿校服?”
这位粗喉咙大嗓门、中气十足的大爷是临城一中南门的保安张德柱,以恪尽职守闻名于整个一中,与北门的保安大爷刘富强合称南北双煞。他们为临城一中的校园安全做出了重要贡献。凡是进出南门的,甭管你是领导,老师,还是学生,甚至食堂阿姨,大爷都认得门儿清,没有身份认证的校外人士是很难混进来的。
这不,开学第一天就逮住了“社会人士”。
那个高个男生还在苦苦纠缠,“我忘带了么不是,大爷您仔细瞅瞅,您看我难道不面熟吗?这么帅气的面孔您应当很难忘才对。”男生往大爷跟前凑了凑,还捏着下巴转了两下。
大爷仔细打量了一番,“没印象。”
“……”
句灏已经在保安亭坐了一小会儿。今天高二分班,公示栏前面乌泱泱的都是人,正值酷暑,他也懒得跟人挤,就坐在保安亭休息。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入口,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对面男生卖力的表演。好吧,其实就是因为那个男生有点好看。
嗯,个高腿长,长得不赖,衣品还成,就是有点憨。
啧,憨批不太行。
还没等他回味过来,就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句灏收了手机,偏过头,毫无疑问,能走出这种气吞山河万里如虎的架势,不是教导主任还能有谁。
喔,忘了说,这位教导主任姓傅,体重保守估计180斤。
眼见着各种耍滑无效,大个子麻溜地掏出手机,“成,我给老师打电话证明我是我还不行么?”
……
来不及提醒。
“哎,哪个班的,携带电子产品进校,扣5分!”傅主任扯着嗓子喊。
“哎呦,还不穿校服,怎么着还特立独行?再扣5分!”
——
人群渐渐散了,句灏才悠然前往,还没等他靠近公示栏,就听见发小那破锣嗓子嚎叫,人朝着他飞奔而来。
这人叫夏煜,是句灏的发小,两人从幼儿园就是同班同学兼同桌,好的不分你我。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夏煜对句灏的一切龟毛行为接受良好。
哎,也不知道这次还能和小夏做同桌吗?
句灏有点发愁,毕竟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无人能敌,他才不想拥有一个脏兮兮的同桌。
正发愁着,夏煜跑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兴奋的嗷嗷叫:“小句号,我看了,咱俩一个班,火箭班唉!”他情绪异常亢奋,捏着句灏的肩膀晃了好几下。
好吧,这个消息还蛮让人心情愉悦的。
句灏飞快地勾了一下嘴角。
“好了,说话就说话,把你的狗爪子拿开。”句灏拎着夏煜的衣角,面色嫌弃。
夏煜闻言笑得更欢快了,恶作剧似的,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了他一下。
……
“你给我站住,怎么这么欠呢?”夏煜撩完就跑,气的句灏追着他打,奈何运动细胞实在是不发达,追着夏煜到新教室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逮到夏煜就一阵拳打脚踢,拳脚软绵绵的也没用什么力气,夏煜感觉跟挠痒痒似的。
嗯,逗完就该认错了,“行了行了,小句号,哥错了。”
句灏白了他一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咦?他们在干嘛?大家怎么都不进去啊?”
火箭班在五楼,西侧最里边那个教室。此刻,教室旁边的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以20厘米为半径的小群体,也有50厘米为半径的大群体,走廊里吵吵嚷嚷的,隐约听到有人说座位什么的。
半径较大的那个群体离他们近一点,句灏不动声色的往前凑了凑,想听听他们说什么,“那个,穿衬衫,啤酒肚的是我们班主任何江海,你们知道么,他一直带假发,上一届的跟我说他一年都没有换过发型,我后来仔细观察了,还真是……”
句灏觉得这声音,这语气,有点熟悉。
夏煜一听有八卦,忙不迭拨开人群就要挤进去,人群骚动间,一直在说话的男生抬起了头。
???
咦?有校服了?这不是门口那个憨批?不,傻大个?
这可太特么巧了!竟然同班!
句灏有点惊诧,男生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笑了笑。
句灏呆了一瞬,那笑容直击心脏,击得他半边身子软绵绵的,感觉浑身无力。“憨批不说话,笑起来可真好看。”句灏糊里糊涂地想。
“嘿,发什么呆呢?看哪儿呢你?”
句灏打掉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手,“啊,怎么了?”
夏煜一脸无奈,“老何说不按成绩分座位,按姓氏来。”
句灏懵了,“按成绩分我也不占优势啊,我倒数第二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倒也是。
夏煜思索了一番,“我x靠后,你选吧,到时候我坐你附近就行。”
句灏更懵了,一脸迷茫,好似有点委屈:“啊,你不和我做同桌了啊?”
夏煜觉得好笑,往句灏脑袋上揉了一把,“一共30个人,都是单人单座,哪来的同桌?”
……行吧。
——
临城一中作为省级重点高中,其最大的特色就是人文教育,高二进行文理分班,分成火箭班和普通班(文理都有)。火箭班初始容纳30人(学期末年级前三十)根据后期考试,进年级前三十即可进入,只增不减。学校奉行“知行合一,德才兼备”的校训,致力于培养各式各样的人才。
火箭班常驻班主任何江海便是“知行合一,德才兼备”的深度贯彻者。比如这个按姓氏顺序而不是成绩分座位,再比如不公示成绩单,这些举措就很人性化。
“念到名字的,自己进去选座位。”
“白萌。”
“窦皓。”
“哎,老师,来了。”
句灏呆住了,夏煜戳他,他也没反应,傻大个叫逗号啊……
老何看了窦皓一眼,又低头去看花名册,笑着说:“咱们班同学的名字挺有意思的啊,你说是吧,句灏?”
“哈哈哈(ಡωಡ)hiahiahia”在场同学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突然被cue的句灏同学:这可真是太巧了!人生处处有惊喜!
幸亏姓氏靠前,专属宝座还没被抢走,句灏暗自庆幸,然后拔腿朝着最后一排靠窗位置落座了。嗯,旁边就是窦皓那个傻大个。哎呀,有点忐忑。
窦皓瞟一眼旁边的句灏,然后立刻转头,再瞟一眼,再转头。
句灏想起家里那只二哈想干点坏事的时候,就会先瞄几眼主人。哎,傻大个有点可爱,他对着窦皓笑得一脸灿烂,还不忘矜持,“傻大……呃,同学,你有事吗?”
被抓包的窦皓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开始搭讪:“兄弟,你叫句号啊?这可太巧了,我叫窦皓,这真是缘分哪!”
句灏一脸羞涩:“啊,是呢,我也觉得好巧啊。”
“不过,咱们一个学校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我也挺遗憾的,竟然没见过你,逗号哥哥。
“这世界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句灏笑眯眯地说。
只见对面那人一脸赞同,“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多少次疯狂多少天真~”
怎么还一言不合就飙歌了?
嘤,逗号哥哥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句灏僵硬地转过头,需要缓冲。
对方毫无自觉,边哼边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不如加个微信,让这缘分来的更猛烈些吧!”
句灏再次僵硬地转过头,慢吞吞拿出手机扫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
嗯?他哪来的手机?傅主任这么不给力吗?
“嘿呀,兄弟!咱俩整的跟情侣似的!你瞅瞅!”
猝不及防,一股大力拍在了句灏的肩膀,握着手机都颤动了一下。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句灏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暴躁因子,往手机一瞅,好友,(名字就是一个逗号),微信头像一片白中间有个黑色的逗号。跟他的一模一样。
大力窦皓笑得“咯咯咯”,像唐老鸭一样。
……
句灏心情复杂,“冒昧问一句,你哪的人啊?”
窦皓摸了摸自己的圆寸,笑得像个憨批,“我东北嘚。”
怪不得。
说罢,把椅子朝左边挪了挪,离句灏更近了,“咋了?兄弟?想学东北话?”
句灏往边上躲了躲,警惕地看着他:“没,跟宋小宝挺像的,挺好的,呵呵。”
眼看着窦皓就要张嘴,句灏赶忙截住了他:“赶紧坐回去,大家都进来了。”
别说了,我想静静。
窦皓又把椅子挪回去了,“那行,咱们然后聊。”
句灏对他施以微笑。
被美色迷惑的句号同学清醒了:帅是真的帅,憨也是真的憨。
夏煜进来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位置了,他自觉的坐到了句灏前边,回头又逗他:“小句号儿,是不是等哥挺久了?离开哥的这几分钟有没有思念哥哥?”
句灏光顾着踢前桌的椅子,以至于忽略了旁边东北大汉的震惊脸。
东北大汉窦先生满脸震惊:小菊花?这年头还有人叫小菊花?这么,这么刺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