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弃

何九华和宋宥蔚一直是分床睡，这么多年，何九华唯一一次动过她也是因为压力太大，那晚之后，何九华就没提起过了，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宋宥蔚提醒自己放宽心，以前不也是这样吗？这样寂寞。

何九华只知道，结婚那天晚上，他在另一个房间里躺在床上只听到了从宋宥蔚房间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但他没听到，那音乐声里夹着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宋宥蔚几乎哭到背过气去，又害怕其他人看出端倪半夜去冰箱里拿出冰袋消肿，第二天，依旧笑意盈盈，只是有些提不起精神，何九华只当她听了一夜的歌，有些累。

其实那个时候，如果何九华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哪怕问一句“你怎么了？”也是对宋宥蔚莫大的安慰，可惜他没有。

其实何九华自己知道，他看出来了，跟她相处这么久她的一切早就门儿清。她是哭过了吗？那个时候何九华就盯着她的侧脸想这件事，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她，只好作罢。

秦霄贤告诉过宋宥蔚，何九华喜欢一个人发呆，不知道想什么，宋宥蔚猜，应该是在想朴榕吧，在想如果站在他身边的不是她宋宥蔚而是朴榕该多好。

宋宥蔚是有些不服气的，论样貌身材家世成绩，她那样不比朴榕好，为什么何九华就是不看看她呢？

何九华经常喝酒，最开始夜不归宿的时候，宋宥蔚是有询问过的，何九华只是淡漠，“不关你事儿，以后少管我。”

她是从来不喝酒的人家里却摆满了胃药，何九华喝多了会难受，她是抱着那样的念头备下了药。

不知道这样的挂名婚姻还能持续多久，宋宥蔚发呆。

尚九熙宥蔚

尚九熙的手在自己眼前晃晃，

尚九熙想什么呢？

宋宥蔚没事儿

秦霄贤今天晚上你来不来听相声？

秦霄贤想着让宋宥蔚看看何九华台上的样子。

宋宥蔚不用了，他要是散场之后喝醉了你们没时间送他回来给我打电话就是了。

去了怎么样？他还能对自己的态度来个大转变吗？宋宥蔚觉得嘲讽极了。

还真被宋宥蔚说中了，何九华喝醉了，尚九熙和秦霄贤对视一眼就拨通了宋宥蔚的电话。

来得也算迅速了，宋宥蔚扶过何九华，何九华却一把攥住她的左手，

何九华你婚戒呢？你为什么不戴着？

何九华这才发现宋宥蔚的手上不要说婚戒了，连婚戒的印子都看不出来。

宋宥蔚我不喜欢戴。

宋宥蔚没看他，何九华自己其实也没戴，宋宥蔚只是为了打发父亲去公司的时候戴着，只不过见完父亲之后，她会摘下来。

尚九熙心里不痛快，这话问的，戴了也没见你把人家当你老婆啊！

秦霄贤姐，麻烦你了。

秦霄贤冲着宋宥蔚挥挥手，宋宥蔚点点头。

何九华听到这声“姐”才想起来，秦霄贤一直这么叫她，他觉得不妥，不应该叫“嫂子”吗？

他看着宋宥蔚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回了家，宋宥蔚做好醒酒汤只是轻轻放在茶几上，提醒何九华记得喝，便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何九华相处了，以前多好，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连该怎么称呼他都拿不准了，好久没说过话了。

何九华自己倒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终是起身拍了拍宋宥蔚的房门。

宋宥蔚何……

抿了抿唇，算了，不叫了，

宋宥蔚你怎么了？

何九华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其实，其实可以像以前那样跟我撒娇，开玩笑的。

这是喝酒喝傻了？宋宥蔚有些疑惑，醉话，当不得真，

宋宥蔚不用了，哪里用得着。

何九华抓着宋宥蔚的手腕，唇慢慢贴近她的，宋宥蔚却别开了头，

宋宥蔚你到底怎么了？

何九华我想对你好一点不行吗？

宋宥蔚觉得有些奇怪，结婚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宋宥蔚不用不用，你不要有什么负担的，我……我自己对自己挺好的，这就够了。

何九华我以前跟朴榕走得稍微近一点你就会走过来插一脚的，该问你到底怎么了的，是我。

宋宥蔚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搞笑，结婚这么久，她只知道认认真真打点好家里的一切，她从来不会向着何九华索取什么，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怜惜。

宋宥蔚不是，你不会傻了吧？我不是朴榕。

你不会对我这么好。

何九华我知道。

宋宥蔚那你说什么呢？撒什么娇，开什么玩笑，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可以拿来开玩笑的点？

我们之间，甚至好久连话都没说过了。

何九华你……

何九华本来想着出出主意，却也才意识到，他好久没在家里跟宋宥蔚聊过天了。

宋宥蔚好了，睡吧，你也累了，我担心你明天又跑过来跟我说别麻烦你。

以前也是，宋宥蔚受伤了，何九华说有什么不舒服的来找他，宋宥蔚信了，欣喜若狂地以为何九华终于要喜欢上她了，来找他抱怨的时候他却皱皱眉，“别麻烦我。”从那时起，宋宥蔚就知道，何九华的醉话不能当真。宋宥蔚轻轻地将何九华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弄开，何九华抓了个空。

何九华那……晚安。

何九华斟酌半天。宋宥蔚点点头，关上房门，阻隔了何九华和自己。何九华重新坐下，睡意全无，看着那碗醒酒汤，她以前那么喜欢撒娇的，甚至让他都觉得有些做作了，她以前那么爱笑，现在为什么跟自己说话都带着一种客气的疏离，她……头疼起来，朴榕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好像在提醒他不要忘了脑子里的想法，宋宥蔚间接导致了朴榕的死亡，半晌，何九华冷静了些。何九华想起什么，去自己房间找了半天，婚戒丢了，何九华有些急切，那是她亲手选的，那个时候，她还是会笑的。真的找不到了，何九华坐在地上，宋宥蔚开了房门，

宋宥蔚你在找东西？

何九华啊，以前朴榕送给我的那个……

何九华下意识隐瞒

一愣，朴榕没送过他东西，

何九华不是，是……

宋宥蔚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宋宥蔚慢慢走到他面前。

何九华小心翼翼地说，

何九华婚戒，我找不到了。

他看着宋宥蔚，她以前可爱哭了。

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安慰宋宥蔚，却听见僵了半晌的宋宥蔚声音很轻，

宋宥蔚没事儿，丢了就丢了，你不也不戴那玩意儿吗？

何九华看见了宋宥蔚眼里蓄着的泪，他倒觉得宋宥蔚如果哭了他还好受点。

何九华啊……

宋宥蔚没事儿，别找了，对你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说罢，笑了笑，

宋宥蔚我还以为你在找什么呢？那种东西，丢了算了呗。

转身回房间，门上锁“咔嗒”一声，在黑暗中尤显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