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文华殿,顾长歌正和卫鹤之斗着蛐蛐儿(卫鹤之,名江,太子伴读,卫丞相之孙,年十二,顾长歌堂兄)
顾长歌的蛐蛐—香狮子,全身呈黑褐色,一对不会转动的黑油油的眼睛镶嵌在触角下方,背部有两片薄膜。雄赳赳,气昂昂,那叫一个威风。
卫鹤之的蛐蛐— 金琵琶,长得那叫一个多姿多彩,红麻头,青项,金翅,银丝额,这金琵琶瞧着着比香狮子还要大上一圈。
两雄相遇,一场激战就开始了。先是竖翅鸣叫一番,以壮声威,然后即头对头,各自张开钳子似的大口对只见它们身子往后一坐,浑身抖动,开始向对方示威。
紧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对方,咬得不可开交。一十二条腿在地上蹬来蹬去,移动迅速,以至于顾长歌和卫鹤之根本看不清它们是怎么动腿的。动作敏捷的蟋蟀,忽进忽退,忽左忽右,斗得“不亦乐乎”。
几个回合后,金琵琶垂头丧气,败下阵去,香狮子则高竖双翅,傲然地大声长鸣,显得十分得意。顾长歌也是得意不已。
正当顾长歌得意时,一个清冷而又极为威严的声音传来:“荒唐!成何体统,堂堂一国储君竟如那市井小儿般顽劣,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太子把《鬼谷子》,《反经》,《策林》各抄三遍,太子伴读,各抄十遍,以示惩诫。”
只见来人,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
一身深黑色的锦袍,左手里拿着一卷《诗经》,腰间系着一根金色玉带,脚上踏着一双黑色锦靴。显得来人庄严肃穆而又儒雅风流,有道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顾长歌心中暗道,此人莫不是新来的太子少师,好生眼熟,不知在何处见过。都怪来福,让他查个人都一夜了竟还未有消息。
那人揖手道:“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卫鹤之见顾长歌愣住了,就扯了扯他的衣角,顾长歌这才缓过神来,回礼道:“学生长歌,见过少师,谨遵夫子令。”见顾长歌说话,卫鹤之才回道:“学生鹤之,见过少师,谨遵夫子令。”
礼毕,“今日我们来讲《诗经》中的《卫风》里的《淇奥》。”那人说道。“和为师读,为师读一句,你们读一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其声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又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长歌摇头晃脑跟着读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夫子的声音时高时低、抑扬顿挫,仿佛山间的清泉缓缓流过心田。少年的声音清脆且略微稚嫩又充满朝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融合成了一曲悦耳的交响曲。
今日,书声朗朗,两个少年专心致志地学着,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拾起了往日遗失的时间。
至于为什么?可能只是因为新来的太子少师长得好看?最起码比那些糟老头好看多了。不过明日就说不准了,毕竟少年嘛,总是率性而为的,如今也可能只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不知不觉,己经到了申时。该下学了。
唐清熠说:“今日所学,回去好好巩固巩固,孔子云:‘温故而知新。’明日将今日罚抄的书本带来。”“是,遵夫子令。”二人心不在焉的答道。
长歌独自一人走在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地面上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宫殿。
而着近处的宫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一条笔直的路边上一根根赤红色笔直的柱子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无一不彰显着尊贵、奢华。
恍惚间,顾长歌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以为是幻觉,便不做理会。他接着走了一会儿,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莫不是认不出为臣了?”长歌转过头,定睛一看,夫子?!不对,现在的夫子嘴角还漾着笑,眼中也盛满温柔,那怕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大太监,也绝看不出这笑意未达眼底,可见其城府之深沉。
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风流,跟换了个人一样,手里还拿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银白色的折扇,轻轻的扇着。
“清熠兄?”长歌试探的问道。见唐清熠点了点头,长歌才继续说道:“清熠兄,为何不告诉本宫你是帝师府的公子?莫不是信不过长歌?”
还未等唐清熠回答,顾长歌就自言自语说:“也对,我也没告诉你,我是当朝太子。”顾长歌也算自圆其说,还当真是少年心性。
顾长歌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扭捏道:“清熠兄,今日的罚抄,能不能...能不能免了呀?”
听了这话,唐清熠面上的笑收敛了几分,风流的气质也少了几分,原本张开这个折扇也合拢了。
沉声说道:”不可,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太子者,国之根本,臣要为天下苍生负责。”长歌见状只得应道:“啊!好吧。”
清熠皱了皱眉头,说道:“太子切不可这般轻浮,如今臣乃太子师,而非太子之友。”“是,谨遵夫子令。”见唐清熠又要说话,顾长歌赶紧说道:“学生先行告退。”
哪怕唐清熠的城府再深,如今也只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顾长歌更不用说如今他只是一个天赋绝顶的纨绔罢了。怎么可能发现墙顶上正爬着一个人。
那人见两人都走了,也就消失不见了,他去哪了呢?咦,他竟去了养心殿。
只见养心殿中,永历帝叫了一声:“暗一。”那人就又从黑暗中出现,将他刚才所见仔细描述了一遍。
永历帝笑了起来,:“清熠这孩子,虽说与淮安只有一二分像,不过却将淮安的嘴上功夫学了个十成十。”
说着说着,永历帝的笑声戛然而止,眸色暗了暗,旋即又说道:“当年,我也是被淮安这套引经据典的本领折磨的不成人样啊!”
可暗一早就不见了踪影,永历帝怕是说了个寂寞吧,不过他可能只是说给当年的自己听吧。
午夜,子时,东宫依旧灯火通明,所有宫人都手忙脚乱,毕竟那么些罚抄长歌一个人就是写上三天三夜也写不完的。
看着每人毫不相像的字迹,和字迹潦草的太子,估计明天又有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