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家相信我,母后不在,我不会拿圣族和天族去冒险。”
———————————————
“诶…”
看着几个身影从大殿出来,原本倚靠在栏杆旁等待的星北立马站直了身子,紧跟在几人身后。
虽为孪生兄弟,又一同管理驻边军队,天星北却比他急性子的弟弟要沉稳可靠得多,大概是身旁多了个巧言善辩的星冰,他常常会怀疑自己只是一个用来支持妹妹们各种大胆想法的工具人,甚至是挡箭牌。
“星雪有和混族合作的想法,过几天我们会去一趟混舞庵。”这是亲爱的女朋友昨天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话,再一次论证了他多年的猜测。
“混族…?!诶…不是,就你们去…?……那我…啊???”
甚至连今天的内部小会议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跟我们一起去混族的部队确定了没有?”星冰瞥了一眼身旁的星北,问道。
好吧,其实是他再次被当成工具人使用了。
“确定了,人不多,但都是精锐,到时会在混舞庵外面随时待命。”
和混族合作,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纵使天星雪有十足的把握,也始终没有忘记有备无患的重要性,毕竟,谁又能真正猜透对方暗藏的心思呢?
“我已经派人传信到混舞庵,无论这次能否成功,我们都得试一试。”
————————————————
…………
空气里充斥着不属于舞音界的清冷气息,异常的清澈感让这片林地几乎存在于虚无间……这里没有热闹的斑斓五彩,深浅不一的,明晃晃的白色洒满在林间的每一个角落。参天的大树不再效仿盎然的绿意,只有根茎脉络间的银丝不断汇聚,长成健壮的树干,再从顶尖迸散开来,好似清晰…好似模糊…是白色纯洁的烟火吗…
白色的……漫无目的地……远方似乎有白光在闪烁,双脚下意识地朝闪光方向迈开步子……
怎么这么慢…不由得将步伐加快——
啊…!视线一下子掉落到地面,这才认清倒影间稚嫩的身影——挣扎着重新站起来的——被厚重的斗篷包裹着的——儿时的她。
嘶——脑袋似乎在一瞬间被撕裂开来,无数个片段从记忆深处相继涌出——
“唔……”她痛苦地闷哼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疼痛感从脑中炸开,遍袭全身,双膝再度重重磕在地上,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一股狂风骤然而至,平地而起的冰砾结晶擦肩而过,神秘磅礴的冰林在一瞬间被卷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暗色与断断续续的火光…
发生了什么…我到底在哪里……我该怎么办——
“漪漪……”一个遥远的声音将思绪拉回,在空寂中留下长长的尾音。
……是谁?在叫我吗——
“漪漪!”那声音忽地拉近了,清晰的音色好似就在她的面前回荡,带着突如其来的急促与慌张。
“走…带上……幻族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她想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然而视线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始终模糊,无法戳破……
依稀能辨认出的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躯,还有厚重的声线……好熟悉……
“离开…找到…圣族……救回……我相信你……快走……”暴风雪愈来愈大,声音似乎又被拉回到遥远的尽头,断断续续……
风雪过后,归为平静。
————————————————
混舞庵向来是潮湿阴冷的。凌星冰来这里的次数寥寥无几,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天星雪不一样,她对此处的爱比星冰多,对它的恨,也比她多。
唯一见得了光的地方,是禁林,族与族的相接之处,为这个寻求庇护于阴暗的族群带来了光。这片独特的土地比圣混两族先一步见证了圣混合一。
“这属于我们。”
这是天星雪迈入禁林迸出的第一个想法,这念头很快被打断。
“芙洛媞。”
她猛然回头,好像看到了,那个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影子,曾经倒在怀里的身躯,曾经一见到就直言她长胖的呆子,是吗……
她摇了摇头,看清了…
“是圣族来洽谈合作的代表吗?我奉将军之命前来迎接。”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黑袍,一样的面具……星雪笑了…不过是幻想罢了。
随着一旁的星冰点点头,她大步从接待侍卫旁迈过,眼底似乎只剩下对此次合作的决心。
“混族新制服不错。”星冰扫过一眼,淡淡夸赞道,似笑非笑。
被圣族接二连三地打败后,混族似乎不再热闹了,但通道是直达宫殿的,谁又能看得到这此时此刻的地域风景呢?不过,和真正的腥风血雨比起来,这好像又算不上什么了。
大概是所有混族高层都集聚在混舞庵了,在七大将军的分身接二连三地被净化后,此刻在这的,不过是一些舞文弄墨的无能大臣,和唯一留下的将军,萨利。
“萨利将军,别来无恙。”
此人微微颔首,如果不是混族势危,他才不会对圣族有任何好脸色。
“听说公主殿下想与我族进行合作,我们不妨谈谈条件——”
他说着眯起眼睛,挤出那近乎谄媚的表情,似乎也默认自己能决定混族的事务。
天星雪并不想理会他,她对萨利的了解不如七将军,却也知这是一个游手好闲但又爱无生事端的主。说难听点,要不是他一直死心不改,混族也不至于一落再落,这将军的名头,怕也只是他趁虚而入得来的罢了。
“似乎圣混两族的事务,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凌星冰冷冷开口打断道,真让这萨利做了主,舞音界还不得先一步就闹翻了天?毕竟他上次私自放出尬舞玩偶的恶行还在舞音界的报刊上常驻着呢。
听到此话,萨利挥舞在半空中的手停了下来,那讨好的表情瞬间在脸上僵住,他正准备破口大骂,只听——
“谁在说话?”
一阵威严浑厚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回荡在幽暗的混舞庵内。仅有的混族大臣们开始急切地交头接耳。天星雪偏了偏头,似乎在告诉萨利,他该让位了。
“也…也伮大王……这不是圣族要合作,我接待一下嘛……”
萨利一瞬间乱了阵脚,生怕一不小心小命不保,毕竟也伮那残暴的性格在整个混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行了,”大概也懒得与萨利计较,也伮的声音再次传来,“这里不需要你们,退下。”
这殿里的充数大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巴不得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伮一下令,这一窝子人便立马使出十八般混法,瞬间消失在几人面前。
唯独萨利,像未得逞的强盗一样,牙关紧闭,像是笃定也伮看不到他的神情一般,死死盯着星雪和星冰。
“怎么,萨利将军想留下来帮你们大王出谋划策吗?”天星雪盯着他那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子,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故意抬高音量喊道。
“萨利!”
“是,大王。”他不得已收回自己那幽怨的目光,回答道,那后槽牙似乎都要被咬碎了。
他转身将斗篷一挥,临走前还瞥见凌星冰对他报以轻蔑般的微笑,离开的步子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怒气。
“天星雪,我的侄女,好久不见。”那声音再次传来,星雪似乎感觉到一股冷气从身旁飘过,“如今我和混族落入这般境地,想必这便是你们和娲丝想看到的吧。”
在被几个天女接连几次挫败后,也伮的力量便被那圣天舞光镇压,完全封存在这混舞庵的地下,此时在这里说话所用的,不过也只是残存下来的一丝丝余力而已。
“圣混两族对立这么多年,哪一次对峙不是两败俱伤?要真是像舅舅所说的那样,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找到混舞庵与混族谈合作呢?”
天星雪自然没有撒谎,圣混合一才是她最大的心愿,也是里斯的心愿。那些无数次不明所以的交战,她不懂,也不想懂。
“谁不知道你天星雪有多大的胆子,回回自作主张。你们这些年轻人呐,脑子一热,就会干出连我们都想不到的事情。和混族合作?哼…圣族敢吗?你问问你母后,她敢吗?”也伮嗤笑一声,似乎完全没把这次合作放在心上,权当它是孩子胡闹的游戏了。
凌星冰眉头微蹙,她转过头,似乎想催促天星雪离开,单是从萨利那不着调的姿态和也伮这轻飘飘的态度,她看不到混族的价值。但天星雪没有动弹,只是沉默。
大概是以为星雪被自己的咄咄逼问堵住了话头,也伮便也只是懒洋洋地下达了送客令。
“您听说过幻族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星雪几乎可以肯定那团一直转悠在她们旁边的冷气,此时正停留在某处,纹丝不动。
见也伮没说话,她继续说了下去。
“幻族缘起,始于大陆初开。是时天地混沌,偶有因吸其异气,得幻实剥离之法之魂,堪承万灵之咒,自成一族,而后匿于尘世,不知所踪。”
“舞音历四百三十六年,(幻族)侵袭舞音灵界,时舞音圣族、混族率兵反攻,幻人退,得守族界,享誉界域。”
一字一顿,这史书上的寥寥数语,从天星雪的口中一字不落地倾泻出来,落在也伮那具虚无的躯壳上。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族群,能让我在偌大的藏书区中仅仅找到了两处记载?”
“舅舅,我可记得清楚,舞音历四百三十七年,你和母后,便各自登基为王了。”
字字逼问,字字珠玑,星雪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冷气一瞬间落在了她眼前,双方都未退却分毫。
“…你们为何会知道幻族的存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娲丝呢!”
也伮大声质问道,星雪的话让他燃起莫名的怒气,但更多的,是震惊。
“如若我知道母后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我便不会这样着急来找您了。”
这下轮到天星雪无奈了,对于在位圣女王行踪不定的事实,她似乎也想不出什么缘由来搪塞也伮。
星冰在一旁默默叹口气,这么多天,她知道天星雪的不容易,似乎也理解了与混族合作的真正目的。
“你刚刚问,这么些天,圣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必,圣族舞水晶无端分裂一事,不可能没有传入你的耳中吧?”
此话一出,那团冷气似乎一下子四散开来。强劲的寒气逼得人睁不开眼,等到这冷气散去,两人面前俨然多出了一个人。
也伮坐在王位上,一身华丽的黑衣将肤色衬托得更加惨白,幽沉的面庞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可那细削的手指却毫无规律地敲打着王座扶手。
“看来舅舅的肉身并未完全消散,为何刚刚迟迟不现身?”
天星雪眉眼微蹙,细长的眼睫下藏着对也伮这一行为的疑惑与不满。
“我的小侄女,我这肉身显现的法力可是有限的,自然不会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也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懒洋洋的声音里却透着对刚刚那件事情的迫切关注。
“——可是,我听到的只是舞水晶遭遇袭击的传闻,而你们却说,它分裂消散了…除了我们混族以外,谁会去攻击舞水晶?难道你们想说…是幻族?”
他话锋一转,眼里却透露着狐疑。他左右打量着星冰和星雪,似乎想从她们身上窥见更深的秘密。
……
“舞水晶破碎前,星垒便失踪了。”天星雪知道也伮对此事有所怀疑,便也不再犹豫,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一一托出,“舞水晶被袭击后,星雨去了一趟舞辰界,在回来的路上为了救星垒受伤,所幸被星启救了下来。而雨儿留给我最后的证据,指向幻族。”
“幻族怎么会大费周章地去绑架一个十七岁的小孩?”也伮轻笑着摇摇头,“不过你说星启,那小子…呵…果然离了混族——”
“——您没听我说吗?!幻族做了什么为什么做的这都不重要!”
天星雪愤怒地打断这自欺欺人的独角戏,风随着巨大的动作幅度灌进进了她的袖口,被激动下的热意融化。
“我们现在失去了舞水晶,还差点失去了雨儿!这才是现在的结果!难道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管,放任他们在舞音界胡作非为吗?!这会是你们混族想看到的结果吗?”
也伮抬起双眸,直盯着她因愤怒而紧绷的眉眼。
“你们就那么肯定是幻族所为?”他依旧慢条斯理,“你妹妹——”
“——我妹妹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也伮还是沉默了,他无论说什么都要逃避幻族这个话题,但终归是逃不过。
凌星冰瞥了一眼险些被怒气冲破理智的天星雪,叹息式地摇摇头,顺着也伮的话补充道。
“关于星雨,想必你也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你作为舅舅所了解到的甚至不能支撑着让你相信雨儿,”她顿了顿,走到了离王位更近的地方,“那么请问也伮大王,你,还有你的混族——”
“——你们还拥有什么?”
…………
“那你们认为,混族能做什么?别忘了,你们当初可是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将我封印起来,还将我那七大将军,拆得四分五裂……”
“封印是我们设的,要解开自然没有难处。”冰雪对视一眼,她们知道,来这一趟的目的最终还是达成了。
“至于混族在这件事上能发挥的作用,舅舅,那得看你,和幻族的羁绊有多深……”
————————————————
从混舞庵走出来的路上,两人始终保持着沉默,直至快走到禁林边缘,星冰才拉住星雪,在树下停住了脚步。
“幻族和圣女王还有也伮的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星雪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瞒下所有事情,这一点,凌星冰真不知道她和天星雨比起来哪个更胜一筹,反正两个都令人恼怒。
“毕竟那仅仅是我的猜测,只是刚刚被我应证了,”星雪总会在星冰面前心虚,但也总是擅长搪塞,“至少,一切都不是巧合。”
凌星冰无语地摇摇头,正当她准备严肃地再次声明自己的态度时,却又被另一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嘿!你们两个!”天星北一路奔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可算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出…出什么事了呢……”
“我们这么厉害,能出什么事?”星冰无奈道,拉着星雪就要往外走,“好了快走啦。”
两人却被还在身后喘气的星北拉住了。
“圣云堡来信…雨儿…她醒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冰雪呆滞的目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