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韩青给了一个手势——开机。
“这次我们不说话,你来说。”韩青扒拉两下刘海儿——趁常默不在的时候她早就把刘海给放了下来,后来不满意又给拨成了三七分。“给你开个头,就从……你动杀人念头的时候开始。”
听见“杀人”两个字,吴伟杰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无力地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挣扎了两秒后又垂下了头。
“是你说自己有隐情的,现在给你个机会。”
“……我本来不想杀他的——”
“这话我们听得够多了,几乎所有杀人犯都这么说过——但没人会怜悯他。”
“你听我说!——”他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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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还不回去啊?”师兄们换上了便服,揉揉发蓬的头发,看白苏在电脑屏幕前奋笔疾书不理他们就只好打着哈哈给她留盏灯。
空格键一直不停地被按下,录像里的声音跟着断断续续。
“我没想着打那钱的主意,是我爸要我拿那钱,他不想活了,可是我不愿意……”吴伟杰突然伏在桌子上哭起来。
白苏给韩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在本子上写下一个词语——“激情”
“继续。”
另一名负责审讯的同事过去安慰了一下
会儿“……他说家里花销太大,他不想治了。家里人虽然面上不同意,实际上都不想再管他了,平常连话都不好好说了……老二喝高的时候都说要不是因为他手里的钱,谁想管他……”
“我因为做生意欠了债,一直在想办法还,但我没打过保险的主意!债主天天上门闹,周围邻居都冷眼旁观……”
“所以你父亲为了帮你还债让你杀了他?”
吴伟杰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们小区里有一条人工河,为什么不把他推到河里或者让他自己跳下去?总比打空气针省事。”
“你怎么说话呢!你们警察都这么冷血的吗!”
“请回答问题。”韩青依旧选择面无表情。
吴伟杰明显激动起来,说话已经带了一点哭腔。“你这什么人啊你!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对不起……”
“现在可以回答了吧。”
“我去青姐,宁有咩得心啊。”白苏按下了空格键,无奈地把胳膊肘按在韩青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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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有很多事情都难以判别它的黑白,甚至难以定性,但在法律面前,同情心不值一提。没办法,法律是我们的意志,情绪只是精确判断的阻碍。”
“正因为心有一面靠着脊柱,阳光便不可能同时照亮所有角落,总是会有盲角。但那里的细菌是否会无限滋生壮大直至完全侵蚀心智,则是人自己的选择。”
“我一直以为我们不能相提并论,也许我是错误的。”
韩青一笔一划地在工作日志上写着。也许写这些废话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冷漠找个开脱的理由,她这样想着,圆珠笔的沙沙声却不停。
人类需要具备自我欺骗的能力。她得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是废话一般的结论。
〔10〕
李志新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两个警察坐在铁栏杆后边,一脸黑线地盯着他;四五个摄像机无情地看着他;玻璃后面一群警察蜀黍要么盯电脑要么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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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的工作交给了检察院。
“那沓东西呢?”
“还回去了。”
常默一副要把人盯穿的样子,但他实在找不到韩青的破绽,她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被把控到了极致——简直变态。
“那还得麻烦你再去——”
“别再管了。”韩青认真地看着他,瞳中的湖水平静。
“为什么?你先前不是……我以为你的心还有点儿温度。”看到韩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后他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那是你以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局长让我们回避这个案子是有原因的,虽然目前不清楚……违反命令是要受处分的。”
“我先前帮你已是看在你那么……”单纯的份上。她斟酌了一会儿,决定换个说辞。
看他眉间紧皱,手背青筋凸起,韩青只好尽量稍微柔和一点,毕竟她不想得罪任何人。
“那么……正直感人的份上……查也可以,只是得等归档以后——”
“人命关天,韩青。”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常默腾地一下站起来,被韩青的态度气得半死。
“你还不明白么?”韩青也离开椅子,相仿的身高让常默居高临下的气势减了四分之一。
“你以为社会只是摊脏水?如果你不是上游的人,单凭你这所谓正直就够死个几百回了。”她的眉宇间尽是高傲的冷漠。
“想活下去就得学会圆滑——是,您看不惯这种东西,但我告诉你——即使世故圆滑也能保留心中对公平正义的评判能力的人,才是真正不惧社会的人。而不是把它显露于表面——那样人们只会觉得你不自量力,而且蠢。”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儿过了。
“……对不起。”
诚意好像不太够。
“呃……我……呃……这人说话挺不切实际的,你别当真。”她已经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
“你说得很对。”常默低着头,抛下这么一句话便出了办公室。
韩青看不见他的表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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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激情”是指一种情境性的,持续时间较短的心理状态。
【别问为啥子写这么短,问就是鸽王附体。
这个案子……写得还是很terrible,之前没写过这种,真不咋会写悬疑。
下一个案子保证……别打了别打了孩子要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