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地渊回响

地 下 求 助 信 号 的 出 现， 像 一 根 尖 锐 的 针， 刺 破 了 聚 落 高 层 因 为 “ 园 丁 ” 和 未 来 危 机 而 凝 固 的 沉 重 氛 围。

守 灯 人 没 有 丝 毫 犹 豫。 他 立 刻 召 集 了 哈 里 斯 和 格 雷 戈 长 老， 以 及 刚 刚 完 成 信 号 初 步 分 析 的 帕 克 斯 博 士。 在 静 室 紧 张 的 气 氛 中， 帕 克 斯 汇 报 了 更 多 的 发 现。

“ 信 号 非 常 微 弱， 而 且 受 到 强 烈 的 地 质 结 构 和 …… 某 种 未 知 能 量 场 的 干 扰。 ” 帕 克 斯 的 眼 睛 因 为 疲 惫 和 兴 奋 而 布 满 血 丝， “ 但 我 们 成 功 锁 定 了 大 致 的 源 头 区 域 —— 位 于 旧 矿 区 D-7 区 段 深 处， 大 约 地 下 三 公 里 的 位 置。 那 里 在 灾 难 中 发 生 了 大 规 模 的 结 构 坍 塌， 所 有 通 道 都 被 封 死 了。 ”

他 顿 了 顿， 调 出 一 张 叠 加 了 多 重 数 据 的 地 下 结 构 图。 图 上， 代 表 坍 塌 区 的 暗 红 色 区 域 与 代 表 晨 星 之 塔 地 下 “ 根 须 ” 网 络 延 伸 脉 络 的 暗 金 绿 色 线 条， 在 D-7 区 段 附 近 产 生 了 令 人 不 安 的 交 汇。

“ 更 重 要 的 是， ” 帕 克 斯 的 声 音 压 低 了 些， “ 在 信 号 出 现 前 后 的 几 分 钟 内， 我 们 监 测 到 晨 星 之 塔 的 共 鸣 场 在 这 个 方 向 上 的 脉 动 强 度， 出 现 了 一 次 短 暂 但 明 显 的 …… 波 动， 就 像 是 对 这 个 信 号 产 生 了 某 种 …… 回 应 或 者 说 …… 关 注。 ”

这 个 发 现 让 在 场 的 所 有 人 心 头 都 是 一 沉。

哈 里 斯 长 老 皱 紧 了 眉 头： “ 你 是 说， 塔 里 的 东 西 …… 和 地 下 的 求 助 者 有 关 联 ？ 还 是 说， 这 本 就 是 它 们 搞 出 来 的 ？ ”

“ 无 法 确 定。 ” 帕 克 斯 摇 头， “ 但 是， 信 号 中 提 到 的 ‘ 污 蚀 残 留 ’ 和 ‘ 多 个 生 命 信 号 ’， 让 我 们 不 得 不 考 虑 一 种 可 能 性 —— 是 否 有 幸 存 者， 在 灾 难 发 生 时 被 困 在 了 矿 区 深 处， 并 且 …… 一 直 活 到 了 现 在 ？ 而 他 们 的 求 助， 可 能 是 通 过 某 种 方 式， 无 意 中 触 动 了 与 晨 星 之 塔 地 下 网 络 相 连 的 …… 东 西 ？ ”

幸 存 者。

这 个 词 让 守 灯 人 的 呼 吸 微 微 一 滞。 灾 难 过 后， 聚 落 进 行 了 无 数 次 的 搜 救， 但 对 于 一 些 结 构 彻 底 毁 灭、 充 斥 着 静 滞 污 蚀 残 留 和 辐 射 的 极 端 区 域， 包 括 D-7 矿 区， 最 终 不 得 不 宣 布 放 弃， 将 其 永 久 封 存。

如 果 真 的 还 有 人 活 在 那 地 狱 般 的 地 下 ……

格 雷 戈 长 老 沉 声 道： “ 即 使 有 幸 存 者， 在 那 种 环 境 下 存 活 近 一 年， 而 且 还 能 发 出 求 助 信 号 …… 这 本 身 就 不 寻 常。 信 号 中 提 到 的 ‘ 污 蚀 残 留 ’ 困 住 了 他 们， 这 是 否 意 味 着 他 们 已 经 被 污 染 ？ 或 者 …… 那 里 的 污 蚀 环 境 发 生 了 我 们 未 知 的 变 化 ？ ”

守 灯 人 静 静 地 听 着， 他 的 目 光 在 地 下 结 构 图 和 窗 外 沉 默 的 晨 星 之 塔 之 间 移 动。 外 部 有 “ 园 丁 ” 虎 视 眈 眈， 未 来 有 灭 顶 之 灾， 内 部 的 结 构 危 机 尚 未 解 决， 而 此 刻， 在 聚 落 的 地 基 深 处， 又 可 能 埋 藏 着 新 的 秘 密 和 危 险。

但 是， 如 果 真 的 有 幸 存 者 …… 聚 落 不 能 见 死 不 救。 这 不 仅 是 道 义， 更 是 一 种 责 任。 而 且， 地 下 的 情 况， 尤 其 是 可 能 与 晨 星 之 塔 产 生 的 联 系， 也 是 一 个 不 能 忽 视 的 变 数。

他 抬 起 头， 目 光 恢 复 了 惯 有 的 沉 稳 与 决 断。

“ 无 论 下 面 是 什 么， 我 们 必 须 弄 清 楚。 ” 守 灯 人 的 声 音 不 容 置 疑， “ 哈 里 斯 长 老， 立 刻 组 建 一 支 精 干 的 探 查 小 队。 人 员 要 求： 经 验 丰 富 的 矿 区 作 业 者、 对 静 滞 污 蚀 有 一 定 抵 抗 力 或 了 解 的 灵 能 者、 最 好 的 地 质 工 程 师 和 医 疗 兵。 小 队 规 模 控 制 在 十 人 以 内。 ”

哈 里 斯 点 头： “ 明 白。 装 备 方 面 ……”

“ 格 雷 戈 长 老 负 责 提 供 全 力 支 援。 ” 守 灯 人 转 向 技 术 中 枢 的 长 老， “ 所 有 可 用 的 深 层 探 测 设 备、 高 强 度 静 滞 屏 蔽 装 置、 以 及 …… 帕 克 斯 博 士 团 队 提 供 的、 用 于 监 测 晨 星 之 塔 共 鸣 场 的 便 携 式 接 收 器， 全 部 配 给 小 队。 我 要 求 小 队 在 探 查 过 程 中， 实 时 监 测 并 记 录 所 有 与 共 鸣 场 相 关 的 异 常 数 据。 ”

他 的 目 光 最 后 落 在 帕 克 斯 身 上： “ 帕 克 斯， 你 的 团 队 提 供 技 术 支 持， 并 在 地 面 建 立 临 时 指 挥 中 心， 实 时 分 析 小 队 传 回 的 数 据。 同 时， 继 续 密 切 监 视 晨 星 之 塔 共 鸣 场 的 任 何 变 化， 尤 其 是 在 小 队 接 近 目 标 区 域 时。 ”

命 令 迅 速 被 执 行。 聚 落 这 台 机 器 再 次 高 效 运 转 起 来， 只 是 这 次 的 目 标， 从 对 外 的 防 御 和 对 内 的 分 析， 转 向 了 凶 险 未 卜 的 地 下 深 渊。

探 查 小 队 很 快 组 建 完 毕， 由 戒 律 庭 一 位 以 沉 稳 果 敢 著 称 的 资 深 执 行 官 —— 雷 诺 队 长 亲 自 带 队。 队 员 包 括 两 名 曾 在 矿 区 工 作 多 年 的 老 矿 工， 三 名 接 受 过 针 对 性 训 练、 灵 能 等 级 不 高 但 意 志 坚 韧 的 戒 律 庭 战 士， 一 名 地 质 工 程 师， 一 名 医 疗 兵， 以 及 帕 克 斯 团 队 派 出 的 一 名 年 轻 但 极 富 天 赋 的 能 量 分 析 员。

所 有 人 都 清 楚 此 行 的 危 险。 坍 塌 的 矿 道、 可 能 存 在 的 静 滞 污 蚀 残 留、 以 及 那 个 与 晨 星 之 塔 神 秘 相 连 的 未 知 因 素， 都 是 致 命 的 威 胁。

出 发 前， 守 灯 人 亲 自 来 到 了 位 于 旧 矿 区 入 口 处 的 临 时 指 挥 中 心。 他 看 着 眼 前 这 些 神 情 肃 穆、 装 备 精 良 的 队 员， 沉 声 说 道：

“ 你 们 的 任 务 是 探 查， 不 是 牺 牲。 弄 清 楚 下 面 的 情 况， 确 认 是 否 有 幸 存 者， 评 估 威 胁 等 级。 如 果 事 不 可 为， 立 刻 撤 退。 你 们 的 生 命， 和 下 面 可 能 存 在 的 生 命 同 等 重 要。 ”

他 的 目 光 扫 过 每 一 个 人： “ 记 住， 你 们 是 聚 落 的 眼 睛 和 耳 朵。 保 持 通 讯 畅 通， 记 录 一 切。 愿 星 光 与 理 性 庇 佑 你 们。 ”

雷 诺 队 长 挺 直 身 躯， 右 拳 重 重 叩 击 胸 甲： “ 为 聚 落 而 行 ！ ”

小 队 在 沉 重 的 气 氛 中， 踏 入 了 那 条 被 临 时 重 新 打 通 了 入 口、 幽 深 不 见 底 的 矿 道。

地 面 指 挥 中 心 内， 气 氛 紧 张 到 了 极 点。 巨 大 的 屏 幕 上， 分 割 出 小 队 成 员 头 盔 摄 像 头 的 实 时 画 面、 生 命 体 征 数 据、 环 境 传 感 器 读 数 以 及 代 表 晨 星 之 塔 共 鸣 场 强 度 的 波 形 图。

初 入 矿 道， 一 切 看 起 来 还 算 正 常。 只 是 随 处 可 见 灾 难 留 下 的 疮 痍 —— 扭 曲 的 支 撑 架、 坍 塌 的 岩 石、 以 及 墙 壁 上 那 些 已 经 失 去 活 性、 但 依 旧 让 人 心 悸 的 灰 白 色 污 渍。

小 队 的 行 进 速 度 很 慢， 他 们 需 要 不 断 地 清 理 障 碍、 探 测 前 方 结 构 稳 定 性， 并 检 测 空 气 中 的 污 蚀 残 留 浓 度。

随 着 不 断 深 入， 情 况 开 始 变 得 诡 异。

首 先 是 环 境 传 感 器。 空 气 中 的 静 滞 污 蚀 残 留 浓 度， 在 经 过 某 个 看 似 平 常 的 岔 路 口 后， 开 始 出 现 不 规 则 的 、 脉 冲 式 的 波 动， 就 像 是 有 什 么 东 西 在 深 处 …… 呼 吸。

其 次 是 能 量 分 析 员 手 中 的 便 携 接 收 器。 代 表 晨 星 之 塔 共 鸣 场 的 信 号， 随 着 小 队 的 深 入， 变 得 越 来 越 清 晰， 甚 至 开 始 出 现 了 某 种 规 律 性 的 强 弱 变 化， 仿 佛 在 为 他 们 指 引 方 向。

更 让 人 不 安 的 是 视 觉 上 的 变 化。

在 头 盔 灯 光 的 照 射 下， 一 些 矿 道 的 岩 壁 上， 开 始 出 现 一 种 极 其 微 弱 的 、 肉 眼 几 乎 难 以 察 觉 的 暗 金 绿 色 纹 理。 这 些 纹 理 宛 如 活 物， 在 岩 石 中 缓 慢 地 蔓 延、 交 织， 与 那 些 灰 白 色 的 污 蚀 痕 迹 形 成 了 一 种 令 人 不 适 的 对 比。

一 名 老 矿 工 忍 不 住 低 声 惊 呼： “ 这 …… 这 不 是 矿 脉 ！ 岩 石 里 面 …… 有 东 西 在 生 长 ！ ”

雷 诺 队 长 示 意 队 员 们 保 持 安 静， 他 的 目 光 锐 利 地 扫 视 着 周 围。 通 讯 频 道 中， 传 来 帕 克 斯 博 士 略 带 颤 音 的 声 音： “ 雷 诺 队 长， 你 们 现 在 的 位 置， 与 我 们 之 前 推 测 的 地 下 ‘ 根 须 ’ 主 干 之 一 的 延 伸 路 径 高 度 重 合。 那 些 纹 理 …… 很 可 能 就 是 它 的 外 在 表 现。 请 小 心， 不 要 接 触。 ”

就 在 这 时， 那 个 断 断 续 续 的 求 助 信 号， 再 次 出 现 了。

这 一 次， 信 号 比 之 前 清 晰 了 许 多， 虽 然 依 旧 充 满 噪 声， 但 已 经 能 够 辨 认 出 更 多 的 词 句：

“ …… 谁 …… 在 上 面 …… 救 救 我 们 …… 孩 子 …… 污 染 …… 在 墙 里 …… 活 着 …… 疼 …… ”

信 号 的 源 头， 被 进 一 步 锁 定 在 前 方 大 约 五 百 米 处， 一 个 标 记 为 “ 主 矿 脉 汇 聚 区 ” 的 巨 大 地 下 空 腔。

但 是， 通 往 那 里 的 主 矿 道， 已 经 被 彻 底 堵 死。

雷 诺 队 长 看 着 面 前 那 堵 由 巨 大 岩 石 和 扭 曲 金 属 混 合 而 成 的 障 碍， 沉 声 道： “ 指 挥 中 心， 主 通 道 完 全 封 死。 请 示 是 否 尝 试 爆 破 或 寻 找 其 他 路 径 ？ ”

帕 克 斯 的 声 音 还 未 传 来， 队 伍 中 的 能 量 分 析 员 突 然 发 出 一 声 低 呼： “ 队 长 ！ 看 这 里 ！ ”

他 指 着 手 中 的 接 收 器 屏 幕。 只 见 上 面 代 表 共 鸣 场 强 度 的 波 形， 在 某 个 特 定 的 频 率 上， 出 现 了 一 个 急 剧 的 尖 峰。

几 乎 同 时， 一 名 靠 近 侧 面 岩 壁 的 战 士 惊 讶 地 发 现， 墙 壁 上 那 些 暗 金 绿 色 的 纹 理， 仿 佛 活 了 过 来 一 般， 开 始 以 肉 眼 可 见 的 速 度 流 动、 汇 聚， 最 终 在 岩 壁 的 某 个 位 置， 形 成 了 一 个 大 小 仅 容 一 人 通 过 的 、 边 缘 闪 烁 着 微 光 的 ……

洞 口。

洞 口 幽 深， 仿 佛 直 通 地 心。

而 那 个 求 助 信 号， 此 刻 正 清 晰 地 从 洞 口 深 处 ……

传 来。

地 面 指 挥 中 心， 帕 克 斯 博 士 盯 着 屏 幕 上 那 诡 异 的 洞 口 画 面 和 飙 升 的 共 鸣 场 数 据， 脸 色 苍 白 地 对 身 边 的 守 灯 人 说 道：

“ 大 人 …… 它 …… 它 在 为 他 们 …… 开 路。 ”

守 灯 人 的 目 光， 深 深 地 投 入 屏 幕 上 那 个 仿 佛 有 生 命 般 的 幽 暗 洞 口。

他 知 道， 雷 诺 和 他 的 队 员 们， 正 站 在 一 个 关 键 的 十 字 路 口。

踏 入 其 中， 可 能 面 对 的 是 拯 救， 是 答 案。

也 可 能 是 ……

更 加 深 邃 的 ……

未 知 与 危 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