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见他时,我是极为狼狈的,从山崖上摔下,头破血流的就被鬼差钩了魂魄,脖子上的勾魂锁被鬼差拽在手里,我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踏上了黄泉路,这个鬼差是个活泼的大叔。黄泉路上有什么景点,奈何桥的尽头哪家孟婆汤更好喝,他都一一为我介绍起来,这大叔生前大约是个向导。
“你看,这桥下的三途河,里面全是不肯往生的孤魂野鬼,像你这种新鬼,在他们眼里连盘点心都算不上,你可千万别沾上啊,沾上一滴,你就彻底和这花花世界说永别喽。”鬼差大叔好像小时候在村口讲大野狼故事的老爷爷,连语气都很像。
“还有这些彼岸花,你看好吧,红艳艳的,我跟你说,这玩意比三途河水还要毒上三分。碰上三途河水,你顶多是要魂飞魄散而已,可是你要是不小心中了这彼岸花的毒,那可真是恭喜你了,无尽的折磨开始了,七情之苦六欲之毒,会在你的脑海里勾勒出万般幻像,你终归会迷失其中最后沦为彼岸花的肥料。”
“他是谁?”我在一片红云一样的彼岸花里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背影,他似乎在弹琴,我虽不懂乐理,可仍旧觉得他弹的真好听,这一刻我耳中再没有其他声音了,只有那边传来的幽幽袅袅的琴声。
“他,一个傻子。”一向话多的鬼差言简意赅的介绍了白色背影,然后就把我拽下了桥。
“来,你该喝汤了,这家店的孟婆汤正在做千年店庆,喝汤送烤鱼。咱们今天就在这吃了。”鬼差在一排上百家孟婆汤的小店里找了最不起眼的那一家,正宗孟婆汤的招牌暗淡的都快看不见了。
“这地府的鱼都是哪来的啊?”我看着盘中的美味佳肴,转头问向看起来很和善的老板娘。
“还能是哪来的,三途河里捞的呗。”老板娘很是快人快语。
“yue~”我刚吃下的那一口直接原封不动又吐了出来。
“啧,小娃娃又被这老鬼骗了吧,跟你说,三途河不过就是一条河,彼岸花也不过就是一种花,天有六道,六道轮回,生生不息,就算是阴曹地府也没有那么多魂飞魄散的,都是吓唬小孩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没~没信。”我把头低的快要埋到了汤碗里。鬼差大叔和村口老爷爷更像了,都是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家伙。
……
许多年后,我也成了鬼差,整条黄泉路每天走上无数遍,我也慢慢理解当年鬼差大叔逗我的心情,都是闲着嘛。
我每次过桥都会有意无意的去找花丛中寻找那个白色身影,当年的鬼差大叔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这白衣身影真的就是个傻子,他饿了就吃彼岸花,渴了就捧起河中的忘川之水喝上一喝。终日长发掩面,也不知道他非要在那守着什么,不过这家伙虽然痴傻,可是他弹琴倒是真的有一手,悠扬缥缈,回味绵长。
我每旬唯一的休沐日都会过来这边喝碗孟婆汤,听听他弹琴,说来也巧,他弹琴原本是没什么时间规律的,可是偏巧我每次来了都能听到,卖正宗孟婆汤的老板娘说我这纯粹是出门踩到狗屎,走了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