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正是春深日暖的时候,品种繁复的草木都在不遗余力的释放自己独有的气息。不过这个时候香气最为浓烈的还属槐花,坐忘宫只有一棵槐树,清甜浅淡的味道却洋洋洒洒溢遍整个宫殿。
大太监将新来的小太监分配到这座和冷宫无异的宫殿之后转身就走了,宫里老人都知道这里杀气过重,不宜久留呢。
小太监看看身后已经紧紧关闭的宫门,再看看眼前这座阴森华美的宫殿,两条腿不自觉的打起了摆子,这里不会有吃人的妖怪吧?毕竟殿前这棵异常高大的槐树看起来就阴气很重的样子呢。他才迈出一步,随着一阵微风从树上掉下来一个人,青丝如瀑,白衣胜雪。伴着他周身的一起飘落的槐花瓣,即便还没看清脸,单凭这翩然飘落的身法,他也应该是个神仙呢。好吧,神仙大约是喝醉了,落地的脚步虽然无声,却是实打实的踉踉跄跄。小太监本能的想过去扶一下,神仙已经飘进正殿,砰的将门关上了。
……
年复一年,小太监已经成了坐忘宫的管事太监,这里虽然冷清,但是远离宫中各种纷扰,最主要的是还可以每天陪在一个神仙身边,小太监觉得哪怕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要和他换换位置,他都不会换的。皇帝嘛,他也偷偷看过一眼的,不及神仙千万分之一。其实在这深宫之中生活的年头长了什么都会知道一点,毕竟这个号称天下秘密最多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神仙其实不是神仙,他是前任兵马大元帅,曾经银鞍白马杀敌无数,战功赫赫无人能敌。可惜十年之前被皇帝软禁在这深宫。其实凭借神仙的武功离开这里本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是皇帝用边关保家卫国的十万儿郎性命相要挟,神仙就宛若那折了羽翼的鸟雀,只能留在了这里。
“神仙,您长了一根白头发。”小太监每日最大的快乐便是给神仙梳头发了,这是他能离神仙最近的时候。
“傻孩子,人都会长白头发。”皇帝让宫里人喊他逍妃娘娘,唯独这孩子,自第一天见他开始只会傻乎乎的唤他做神仙。唔,虽说他这个神仙只是个没有自由的假神仙,可这称呼倒是比那恶心人的娘娘好听许多。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小太监不知怎么滴就想起里这句忘记从哪听来的酸诗了,他不想神仙变老。
“真可惜,我既不是美人也不是名将。”他说这话时带着无边的没落,历史上可没有哪位名将是被人幽禁于后宫之中的。
……
这一日不过是在御花园穿行而过的小太监,莫名就被皇后娘娘的人捉了过去,罗织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直接判了杖刑三百,这是要把人活活打死啊。小太监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趴在那了,深宫内院人命不值钱,来世他宁做那崖边野草,也不要再当这宫中囚徒了。即将打在他身上的第一棒被一道尖细的嗓音阻止了。
“小子,算你命大,逍妃娘娘为你去求了陛下,免了你的罚。还不滚回去谢谢你家娘娘。”老太监在他耳边说着比打他还要让他心疼的话。当他跑回坐忘宫时,他的神仙衣衫凌乱,鬓发披散。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宁愿自己去挨那顿打,他不要他的神仙这副样子。
“你走吧,我能救得了你一次,未必能救得了你第二次,走吧,离开这吃人的地方吧。”神仙说话时声音还和平常一样温柔,可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犹如一潭死水一般,之前还有一星半点的光影,如今再也不见一丝光亮了。
……
小太监花了七年的时间用剑与鲜血斩开了坐忘宫外面的层层枷锁,他的神仙不应该困在这座形似古墓的宫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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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五月,他一身戎装的站在了坐忘宫的门口,宫里人都说七年前逍妃就已经自缢身亡了,他不信,神仙怎么会死呢。他推开许久不被开启的宫门。
“你来啦~”神仙依旧还在槐树之上,只是青丝已成白发。
“我来了。”他站在树下伸出双臂,他来接他的神仙回家了。
微风拂过,他的手心只有三两朵莹白的槐花,槐花的香气一如既往,味道清甜浅淡却洋洋洒洒溢遍整个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