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之后,内森决定带着希尔德的骨灰离开帝都,一路向北,直到找到她的故乡,在那为她修一座坟。
这两周里他想了很多,却依然找不到自己未来的方向,如今他已经失去了军神的庇护,只是个实力比较强的流浪骑士罢了。
如果还能算是骑士的话。
这些夜里,他一直被噩梦所困扰,希尔德在他梦里死亡了无数次。甚至一闭上眼他就可以看到希尔德那张被烧焦了一半的脸。
直到第六天的夜晚,或许是因为睡前去附近的酒馆里喝上了一杯,他的梦境中第一次出现了往日的希尔德。
那是多年前,她聊起她家乡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宁静偏远的小镇,每年从十月开始下雪,一直持续到来年的四月。镇子里长满了红松,夏季到来时,还能见到几株格桑花。
希尔德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的微笑让她变得比平常更美,她一定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并非所有的圣灰骑士都是贵族。全国所有的孩子长到十五岁时都会去离家最近的教堂做一次检测,极少数会出现对圣灰天然的适应性。据教会的说法,他们是被军神眷顾的人。
这些孩子被送往帝都,饮下掺着圣灰的酒,有些人在此后会失去大部分记忆,身上燃起青灰色的火焰,他们就是下一代的圣灰骑士。
至于没成功的孩子,大部分也会留在帝都,他们往往能凭着出色的战斗天赋在军队里谋得一官半职。
希尔德忘却了很多, 但对她的故乡还有着模糊的映像,她记得自己并非贵族。在被选中时,父母眼中有过一丝不舍,但他们还是对自己女儿拥有如此辉煌的未来而感到高兴。
可希尔德早已忘却父母的长相。
至于内森,他除了所学的知识和技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正是那时,大他一岁的希尔德给了这个没有归属感的孩子家人般的慰籍。
如今的内森再次失去归宿,因此他渴望一场可以追溯往昔的旅行。
……
三天之后,内森来到了艾登草原边界的一个小村庄,夜幕已经降临。
这是一个幸运的夜晚,早些时候他用刚打到的野鹿和附近的猎人换到了一笔钱,足够他去村子里的酒馆喝上几杯。
或许还能找个地方住一晚,不用再睡洞穴里了。
推开了有些松动的木门,温暖的烛光和诱人酒香驱散了内森身上的寒意。刚走进酒馆,一位画着浓妆、衣着暴露的女人就贴了上来。

女招待小哥你长得可真是俊俏呢。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
内森菜单都有些啥?
内森略显尴尬,在骑士团里待了七年,他还没怎么来过乡下的小酒馆,哪见识过这种场面。
女招待哈哈,脸红了,好可爱!
女招待见内森脸上有些难色,倒也没有接着调戏他,
女招待我比较推荐烤羊排,店里的羊肉都是从村里养羊大户博克家进货的,肉质非常鲜美,再配上老板的手艺,如果是第一次来,一定要尝试一下。
内森好,那就一杯黑啤酒再加上一份烤羊排,还有帮我订一个房间。
女招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内森要安静一点,晚上我不希望被别人打扰。
女招待客人你还真是坏心眼呢。
到底是村子里小酒馆,黑啤酒的口感略显粗糙,不过有酒喝,内森已经很满足了。
吃饱喝足,内森用小刀戳着着羊骨头,感觉有些无聊。这时候店里又走进了一个女子。她一头柔顺的金发挽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身上的穿着也与周围一众平民格格不入。

无赖哟,好像来了一个贵族娘们呢。
无赖这娘们长得可真甜啊。老子一辈子都没尝过这种货色。
周围的食客们开始吹起了口哨。
内森第一次去酒吧时,也遭到了类似的待遇。虽然很少有人认得出圣灰骑士的铠甲,不过华丽的装饰确实让他在第一时间就被认定为贵族。
当然,在几个企图上来敲他一笔的人被内森三两下打翻在地后,就再也没人敢来打扰他了,在他结账给钱时酒馆老板甚至有些惊讶。
然而这回的女子似乎没有相同的本事。不一会,一群无赖就把她围住了。
无赖贵族小姐,你家有几个人上了绞刑架啊?
无赖贵族小姐,陪我们一晚上,说不定你关在大牢里的爸爸还有救哦。
苏尔特占领了帝都之后,处死了一大批帝国官员,并对还活着的贵族也施行了高压统治。
谁都知道,贵族阶层的没落只是时间问题。
看似贵族的小姐不许侮辱我的父亲!
金发的贵族小姐忍不下去了,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配剑。
女招待客人们,请不要在店内发生争执。
这时候女招待才走了过来。
看似贵族的小姐非常抱歉!
贵族小姐收起了武器,周围的无赖们也识趣地散了。
没过多久,贵族小姐就结账离开了。
内森看到店里的流氓互相打了个眼色,悄悄跟了上去。
内森帮我留一间客房,我一会回来。
内森见状,也付了钱,对女招待说道。
女招待等等,这没必要…好吧,请一定小心。
等内森赶到时,贵族小姐已经被无赖们围了起来,她双手紧握着剑,腿却不住的打颤。
好华丽的剑啊,不知道能不能割破老子的皮呢?”
内森上去推开了流氓,挡在了她身前。
无赖怎么,你小子想包庇贵族吗?
内森我只是想帮助一个陷入困境的女子而已。
无赖那就怨不得我们了,上!给这个想逞英雄的孙子一点教训!
不出半分钟,无赖们全部倒在了地上。
内森揉了揉手腕,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女子。
看似贵族的小姐谢谢你。
贵族小姐显然惊慌未定。
内森我是内森,内森·斯托克斯。
内森伸出了手。他并不觉得有人会知道这是一个圣灰骑士的名字。
看似贵族的小姐戴莉娅·霍…
贵族小姐好像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霍尔小姐戴莉娅,霍尔。
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内森有些灰尘的手。
内森霍尔小姐,我觉得在现在的形势下,你不带护卫来这种乡下的小酒馆有些不妥。
内森想到刚才的情况,觉得自己有必要多说几句。
霍尔小姐我有特殊任务要执行,不能带护卫。抱歉斯托克斯先生,我得走了。
霍尔小姐似乎有点着急。
内森这么晚了,附近不是歹徒就是魔物,你还是先休息一下,明早再走吧。
霍尔小姐你说得对。好,我…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可以建篝火搭帐篷的地方。
内森叹了口气,把霍尔小姐拉回了酒馆里。
霍尔小姐等等,其实我没钱住…
内森再加一间客房,给这位小姐准备一些洗浴用品。
内森也说不出原因来,但看见戴莉娅时他就觉得自己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女招待我就比不上她吗?
女招待打趣到,
女招待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一共是二十枚铜币,请跟我上楼。
霍尔小姐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从未接受过来自平民的好意,她觉得这是父亲的在天之灵在保佑她。
霍尔小姐谢谢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