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深秋薄暮时,烟雨落盛京。
隽斯撑着一把黑伞独自走在漫长的街道。
周围无数路人擦肩而过,他们全无交流。
突然一个穿着蓝色夹克衫的男孩喊道:
“隽斯!咱们去魔都吧!我想查这案子。我知道你最近在着手两部电影,我相信它对你会有帮助。”
一部电影是主角杀死权势通天的大佬替父母报仇,一部电影是遭遇世界嘲讽的小丑联合去毁灭世界。
隽斯盯着叼着一条鱼摇摇晃晃朝她走来的小灰猫,怔愣好久才笑着说:“好。”
……
“你看,两年前的卷宗。”
闻言隽斯接过翻了两页,然后哗啦啦整个翻了一遍,将卷宗归位,就笑睨着蓝夹克在那抠卷宗。
“你倒是仔细翻翻呐。”
“好家伙,都是伪证。”哪怕是真的,我也不敢说我有权利将罪犯缉拿归案。
“况且不是你知道真相就能拿出证据,也不是我们拿出证据就能将人绳之以法。”
“我知道你决定成为人民警察,想维护法律……”
可能这就是成人面对理想跟现实差距的痛苦。
蓝夹克颓废下来,最终垂头丧气地离去。
……
如果美好是原罪,那什么又是对?
如果法律会迟到,那如何杜绝恶?
为什么清白公道,总要靠鲜血换?
“你那朋友,就3174,怎么回事?”
“他害了一个人不够还想毁掉两个人的未来,所以她代替法律行刑了。”
不知道是谁这样评价……
“不过由于这场提前的判决,在法律看来过重的判决,所谓‘前程似锦,功不唐捐’都变成一场笑话。”
“她不是杀人狂,她跟你们眼里那种反社会败类不一样。”
“她穿上警服拿起枪,一定比那帮看客更勇敢。”
“她只是晚生了几年,没来及披上警服而已。”
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忘了披件警服而已。
汤瑶沉默地坐在不远处,隽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自然也不担心旁人偷听。
“那孩子,还有多少年期满?”
汤瑶听着蓝夹克开口,喉咙微动。
“十七年。”
……
那个时候出来已经年近四十了吧?
汤瑶不无恶毒地想,而后默然。
你看,有权有势者两年牢狱之灾,没钱没势者哪怕是最令人仰慕的姿态,也断送了整个青春。
汤瑶不免想着,嘁,你如今在这里惋惜,不也从没想过用钱把人砸出来吗?你还是自私自利。
……
“她人挺好的,虽然我们不怎么熟。”
“但让我去和许家打官司,我不能,我哥跟许圣玖是兄弟……我后来跟许圣玖说,如果我为了份感情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了,那我不如不混了。”
“他说你去救她吧,我都同意了。”
“那年我就在这片郊外的监狱前,听那个值班警员说,你不知道,那个人早死了。”
“我没有为她写过信,我怕太过唐突,但她给我写过信,说,‘隽斯,我做错了事,合该如此。我下地狱,我带他一起。老师说,我不该为这样的渣滓毁了自己,可是这么多年过去……’”
“‘我只有在保护那个人的时候,眼里才有了光。’”
遗憾,没有深交。
幸好,没有深交。
若是挚友,恐怕下地狱的不止有恶魔。
还有,隽斯。
不敢让家人受到伤害而放弃救朋友,正义的心又在时时刻刻为其死亡而惋惜。
……
蓝夹克在被撤职后颓废了许久。
我,我的心可能热不起来了。
我曾经拿命守护正义,寻找真相。
我终于失去了热情与勇气。
……
这个世界是什么颜色的?
洛影说,是透明的白色,雾里有光。
苏琛说,是晚霞的暖色,云里有光。
隽斯当年坚定地回答是彩色。
现在呢?
“彩色。”哪怕那些事情是肮脏龌龊的,哪怕那些人物是暴戾恣睢的,在我眼中是灰墨暗沉的。
我的世界还是彩色,何况真正凉薄的人是不会让人拥有令人羡慕的温柔的。
……
魔都,逆时光。
“您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都无功而返。”
“当年那场案子,特别恶劣,轰动全市。”
“要不是老大接手了这破地,还废着呢。”
服务员迫不得已陪着蓝夹克闲逛。
“隽斯,两年过去,能有证据吗?”
“死者只有一位,这说明什么?”
“什么?是仇杀,或者谋利?”
“买凶杀人,又说明什么?”
“凶手害怕警方?”
“凶手有钱——记得你上次查案真凶是谁吗?海城首富孙奇康。你动得了他吗?三个月就让人出来了,还把你位置给抹了。好家伙,你可真是个人才——”
“别提这事成吗?我现在不愿意想这些!”
“急了?”急了急了急了,他急了!
“好啦,别生气啦。”隽斯连忙凑上去。
“放古代我查个案连官服都被扒了!我能不生气吗?狗隽斯……你还好意思逗我。”蓝夹克声音愈来愈低。
“啊?”
“怎么着,只许上官子扬骂人,我不行吗?”
“他骂人是真的,但你……”
这么委屈的语气,像是在打情骂俏。
“隽斯,你到底看出什么没有。”
“证据是没有的。根据尸检报告,心理侧写出来只有一个老头儿。不知道上哪查。”
“你在魔都,有没有什么世家的有钱朋友?”
“你想多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这么登上门去找人事,那不是打人家脸吗?”
“你家上官哥哥得罪的人还少吗?”他阴阳怪气。
隽斯凝视蓝夹克半晌,说:“我认识顾绍勋。”
……
“小斯,抱歉,本来答应你哥,只要你们来,就一定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的,没成想,没注意你的消息。”
“嗐,顾哥不必亲自来的,帮个忙就好。”
“不亲自见一面,过意不去。这人?小斯,这背后有个厉害角,牵扯进来,你这个警察朋友,要出事。”
“好家伙。孟沈萧秦陆,哪个姓的?”
“别问了,是个老家伙。”
“姓孟?还是陆?……萧?……秦?哦——”
“小斯,别给家博找麻烦,行吗?”
“唔,让这个爷爷配合调查,不行吗?”
“那你得冷静,别人家拦着你,你非得抓。”
“好呀,走了,蓝夹克。”隽斯把车钥匙扔给那人,“顾哥,祝你跟嫂夫人百年好合。”
顾绍勋不解,突然摸上自己的脸,干笑两声。
两人已走出一段距离。
听见笑,蓝夹克冷哼一声:“恐怕不是嫂夫人。”
“那是什么?”“……怕是污你耳朵。”
“你是个警察,别怕这怕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