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洲志,五国灭,夏国出,天下一。
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天下。
那天,大夏的铁骑踏入最后一处敌国领土,洛墨终于冷笑着站在城楼上,俯视数千难民逃窜。
五年前,洛墨孤身来到青洲,费尽心思,步步算计,终于使一国崛起。
而后,在这一年,屠戮凡间。
有时午夜,梦回赤洲,他也会想,或许错了,兴起战事,苦的总是百姓。
转念一想,信仰还在,自由平等,入世出手,无愧于心。
看看这帮人,形如蝼蚁,活在这穷乡僻壤,用愚昧迷信,使生灵涂炭。
难道错了?洛家,也曾在天灾人祸时救济贫苦百姓,也曾抵御过外国侵略,深知兵器和钱势是唯一必争之物。
不是他洛墨坏,而是这帮人,以替天行道的姿态,做着杀人如麻的真事,所以他才想兴兵造反。
……
四人见到那道身影,迷茫片刻,当即露出灿烂的笑脸齐步迎上前去。
“少主!”“少主!”
洛墨那一副单挑的架势冲过来,直接把洛影逗笑了,那趾高气昂的小模样。
夏国军士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右将军。
洛墨由于当初人生地不熟,难免受排挤 ,性子养得内敛不少。
而今日却……
不,少年人意气风发,本该如此。
也不少年,洛墨早在五年前弱冠。
二十出头,正是年轻热血沸腾时。
“在大夏,不必叫敬称,唤我名字。”
“好。”洛墨知道,他们从来没有被这个称呼隔的很远,而是,至亲。是因为敬佩,才唤少主。
“为什么?”实诚的洛山有点懵。
“避免大夏国君认为,咱们要造反。”
……
洛溪最近跟洛墨很是疏远,洛影跟洛炳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缘由。
洛山解释道,因为洛墨招惹了好多人。
这话一出口,洛影就笑了。
瞥了眼迷茫的洛炳和恍然的洛山,洛影说:“平日我还觉着无甚娱乐,但今一想……洛墨自演自唱的那些情爱之‘戏’,够水姑娘写三本戏折。”
“大人,这次不一样——他可认真了。”
“我知晓。洛墨对心上人都极其认真——他只是心上人换得快一点罢了。”
“哟,大人,您说的这,嘿嘿哈哈哈!”
“我说错了?”
“没有——大人英明哈哈哈哈……”
……
洛溪进门,正好看见洛墨垂头丧气地走来说:“今天又是被少主碾压的一天。”
“何事?”
“甭提了。”
……
缘由。
汤瑶偷来青洲,洛山见她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地谎称少主不在。
恰逢洛墨和洛影走出府门,与汤瑶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个照面。
洛影笑了声:“伤痊愈了?”
“什么叫你不在?你飞回来的?”
洛墨见人家生得俊俏,立马生了心思:
“这位姑娘,不才洛墨,字玄壬……”
“知道了知道了!”汤瑶撇嘴,又不是找他,他嘚瑟个什么劲。
洛墨笑:“大人是去办理赈灾事宜。”
汤瑶见洛墨性情温良,也生出几分好感,却问洛影:“我能去吗?”
“不能。”
“好吧。”
……
“姑娘,我有闲暇,可陪姑娘赏花。”
洛影离开,洛墨就使劲浑身解数。
洛山看着他二人背影,嘴角一抽,真是
“恶人”自有“恶人”磨呀。
汤小姐,太过薄情,也太过重情。
先前她恨少主,而少主待她素来一般无二。问她为何杀少主?她竟说,因为洛影不是汪恩伦,却妄想博得她青睐。
也不知少主如何让这般狠毒的人转了性,不再总是发怨气的。
洛墨……大概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
半年前。
大雪茫茫,一望无际。
巅峰的严寒和风,铺天盖地,却也挡不住那抹黑色。
汤瑶记得自己趴在对方背上,雪落成水,一直往对方身上滴,她一直问。
“我还能走路吗?”
“能。”
我眼睛会好吗?”
“会。”
对方回答永远那样简短。
……
“若是不能走了呢?”
“我背你。”
“若是看不见了呢?”
“我陪你。”
“……”
每一次都毫不犹豫。
每一次都简短有力。
说不感动,也感动。
汤瑶沉默好久,又问:
“若我想从悬崖上跳下去呢?”
“我抱着你跳。”
终于,汤瑶笑起来了。
她说:“洛盟主这样仗义,九条命也不够挥霍的。”
对方说:“我第一次许这种诺。”
……
大概就从那个时候开始。
不是仇人,也不是恩人。
算是朋友,也算是家人。
总有一个人走进来。
走进一个人的世界。
像光像雪,像烽烟烈日,江夜雨纷纷。
好像白的凉的,也好像黄的暖的。
总之,那个人用自己告诉你。
这世上还有许多人等着你去经历呢。
哪怕你看不起天下人,也请看看我。
看看我,你会觉得,天底下多少人多少句话也比不上我对你说的话。
“我这人自负,生平最厌别人质疑我。”
“我这人薄情,从来就没有想爱过谁。”
汤瑶看着洛影,突然好笑。
原来真的有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喜欢,说自己不善良,也不喜欢跟自己一样心思深沉的人,也不喜欢娇生惯养的小姑娘。
可,把小姑娘宠坏的,偷偷对小姑娘好的,藏着喜欢掖着疼爱的,明明就是你呀。
你纵容她的任性,还教着她使坏。若小姑娘心狠手辣,罪魁祸首就是你。
“我家少主,喜欢十分,藏着八分,那两分偏爱却也早溢出来,落在人眼里,却还别别扭扭地,非说自己不喜欢。”
……
清晨。
“少主少主,你看!” “看什么?”
“护腕呐,护腕!” “如何?”
洛溪看见洛墨兴高采烈挥舞手臂的模样,再看洛影冷然淡定带着懵懂的表情,“噗嗤”地笑出声。
“……好看。”洛影打量两眼,敷衍。
“少主,你不好奇谁送我的吗?”
“谁?”
洛墨手舞足蹈:“当朝太后呢!太后!”
洛溪疑惑:“你喜欢太后?口味恁重?”
这口音逗乐了磨刀霍霍的洛山。
洛墨干笑两声,凑过来说:“太后怎么?祭天那次我见了,很年轻的。”
“诶呀——我一想洛墨你跟当朝太后……我就想到太上皇的棺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咦——洛影护体!”
那画面一想就很惊悚哇!
看状似郎才女貌的俩人站在一起,视线一转,一口黑黝黝的棺材,盖子掀开,里面的人垂死惊坐起或是死后诈尸!?
洛溪躲到洛影身后,拽住对方衣角,顷刻间却又笑得明亮又狡黠。
洛影漫不经心笑道:“无碍,你去吧。哪怕太上皇真逢鬼节从阴间爬出来,我也会把他送回去的。”
洛墨不由被众人那嫌弃的神情气笑:“……哈哈哈哈我*!少主,不带你们这么恶心人的!”
“少主,好可怕——”
“放心。”洛影说,“本少主一身正气,但逢恶灵皆退散。”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