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留意的殿角暗处,彦佑微微摇头,目光示意对侧隐匿的鼠仙,严禁妄动。
他此番冒险带锦觅上天,一半是拗不过小果子精的软磨硬泡,一半是暗中配合鼠仙布局。
他深知此举凶险万分,既能激怒荼姚,亦极易暴露暗中筹谋,可干娘对他有教养之恩,他无法置之不理,只能铤而走险。
可此刻看着满堂森严、仙威赫赫的场面,他心底已然生出悔意,只盼鼠仙暂且隐忍,莫要坏了全盘局势。
这暗处所有细微异动、眼神交汇,尽数落入润玉眼底。
他眸光微沉,心底了然——
彦佑此番带锦觅闯入寿宴,绝非一时贪玩,其目的,绝不简单。
转瞬之间,殿中仙乐婉转翩跹。
穗禾一身流光溢彩的华美羽衣,款款步入大殿。为贺天后千秋寿诞,她亲自登台献舞。
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周身灵光翻涌、凤气缭绕,舞姿绝美,惊艳满堂。
众仙纷纷赞叹不绝,交口称颂鸟族公主天资卓绝、风华绝代。
润玉敛去眼底深思,端坐观礼,看似静心赏舞,实则暗观全局、静待变数。
唯独高位之上的天帝太微,心神早已游离殿中歌舞繁华。
他眼底藏着沉沉忧色,眼角余光频频扫过殿中那空置已久的至尊席位——那是专属琼华上神翎千珑的座次。
近日忘川边境军报频发,妖魔两界异动频频、暗流汹涌,皆因噬魂鞭遗失而起,局势岌岌可危。
太微思虑再三,终是侧首看向身侧的润玉,欲开口问询对策,更想问他翎千珑迟迟未至的缘由。
可他话音未起,一声清脆尖利的惊呼骤然划破殿中悠扬仙乐!
“有老鼠!”
锦觅方才终于抢回蟠桃,堪堪咬上一口,正满心清甜欢喜,不料脚边忽然窜出一只雪白小灵鼠,吓得她浑身一颤,猛地跳起身来。
手中咬了一半的蟠桃应声滚落地面,滚出数尺之远。
这一声惊叫突兀至极,瞬间斩断满堂丝竹仙乐。
所有仙卿、高位帝后、龙凤殿下,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角落惊慌失措的锦觅身上。
荼姚眸光一厉,一眼便看穿她周身萦绕的遮掩幻术。她抬手灵力一挥,清脆碎响过后,锁灵簪应声落地。
层层伪装褪去,锦觅真实清丽的果子精容貌,骤然暴露在众仙眼前。
旭凤脸色瞬间沉冷,豁然起身,神色紧张。
润玉眸光微动,心底暗忖。
锦觅乃是花界的精灵,身份敏感至极,母神虽不知她是先花神梓芬之女,但凭出自花界便深深忌惮、厌恨。今日无端现身天后寿宴,必然触怒天后。
可他碍于翎千珑情面,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荼姚当场斩杀锦觅、酿成大祸。
满堂惊愕哗然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仙侍高亢绵长的通传之声:
“先花神——梓芬,觐见——!”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满堂仙卿尽数震惊离席,瞠目结舌望向殿门,神色骇然。
最震动失神者,莫过于天帝太微、水神洛霖、风神临秀三人。
洛霖浑身僵立,眼眶瞬间泛红,指尖微微颤抖,满目皆是经年难忘的刻骨深情与猝不及防的恍惚悲痛。
临秀静静侧首相看,千言万语的宽慰,最终只化作轻轻覆在他手背的无声安抚。
高位之上,荼姚震怒至极,厉声怒喝:
“放肆!何方妖孽,竟敢幻化成先花神尊容,妖言惑众、搅乱本座寿宴!来人!将这冒牌妖孽与下方小妖,尽数剐杀!”
盛怒之下,她抬手将案上蟠桃狠狠掷出!
磅礴凌厉的天后威压席卷整座大殿!
可下一秒,漫天翻涌的戾气威压尽数凝滞消散。
一道绝美倾城的虚影自殿外灵光中缓缓凝实。
红衣温婉、眉目缱绻、风姿绝世,赫然是四千年前早已魂飞魄散、仙逝归尘的先花神,梓芬!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老仙丹朱端着酒杯,猝不及防被口中酒水呛得连连咳嗽,揉着双眼不敢置信。
四千年前梓芬陨落消逝,天地共鉴,怎会再度现身九霄大殿?!
荼姚死死盯着那张朝思暮恨的容貌,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无尽恨意与惊疑。
她修为高深、执掌天界数万载,虽看不出对方真身根底,却无比笃定——真正的梓芬早已散尽魂魄、尸骨无存,绝无复生可能!
太微初时错愕动容,转瞬便冷静沉眸,已然猜到几分真相。
唯独润玉心知肚明。
这绝非亡灵复生,是翎千珑暗中施展出无上幻化神通,假借梓芬容貌,大闹天后寿宴!
她素来睚眦必报、爱恨分明、肆意张扬。明知荼姚恨梓芬入骨、执念半生,偏要化作梓芬容貌,在她最盛大尊贵的寿宴之上,狠狠戳她痛处、打她脸面。
润玉望着那抹熟悉的窈窕身影,眼底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浅笑。
她向来恣意逞强、从不畏天威权贵。
可也正因如此,树敌无数、风波不断。
他必须更快、更强,挣脱所有桎梏,方能在风起云涌的六界棋局之中,稳稳护住这般肆意桀骜、从不低头的她。
殿中,化作梓芬容貌的翎千珑,缓缓弯腰拾起地上滚落的蟠桃,从容自若咬了一口。
清甜果香入喉,她侧首抬眸,目光穿过满堂震惊仙卿,遥遥望向高位身侧的润玉,俏皮眨了眨眼。
太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沉声开口:“润玉!”
润玉收敛眼底温柔笑意,从容出列,躬身垂首:“父帝。”
满堂目光齐聚他一身。
润玉抬眸,坦然应答,字字清亮:“回父帝,此乃琼华上神。”
一语定音。
原来是那位辈分凌驾六界、实力冠绝九天的上古尊神——翎千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