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前走去,竹林里的水汽就更是越发厚重,此时小孩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只见幽幽一股刺骨入心的阴风袭来,猝不及防地把小孩身上的热气席卷一空,竟霎时冷得他直哆嗦了一下,连那盏“鬼眼”灵灯也差点从他那顿时变得疲软无力、冰冷僵硬的手中掉落在了地上。
牛皮纸上的绿色圆点不知何时竟已不再闪烁,却仿佛是一双可怕的眼睛,正注视着小孩的一切。
这东西,似乎是要开始动手了。
忽然,林中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唤,引得小孩好奇地侧目一看,却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竟有一团明亮的磷火。
磷火也即鬼火,它的出现,意味着那个地方躺着的要么是一座坟墓,要么就是早已腐烂的尸体,至于尸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这还真不好说。
眼下,小孩每往前走一步,鬼火便似乎也向其靠近一步。因此而提高警惕后,小孩不得不时刻留意着鬼火移动轨迹的变化。不是因为这鬼火会给他带来什么致命的威胁,而是因为那团鬼火附近的竹子上,看似正停落着一只白色的乌鸦。
曾听闻,乌鸦叫,凶兆到。殊不知乌鸦那听似悲切凄厉的粗哑叫唤声,其实恰恰是为了赶走眼前某些不好的东西。
只是,那些东西,却并不惧怕乌鸦的叫声。
此时,又有几只黑鸦竟大摇大摆地飞落在小孩上空的竹梢头上。虽然它们的眼睛依然紧闭着,但安静得出奇的它们却让小孩觉得它们的突然出现甚是滑稽可笑。
“好戏就要上演了哦,你们这些观众还不打算睁开眼睛吗?”在这死一般寂静的竹林里,除了脚步声,剩下的便是小孩这自娱自乐的话语声了。
他知道,其实这群乌鸦是在等吃的。
吃什么?
小孩一死,待其尸身腐烂,便可饱餐一顿。
一想到这,小孩轻笑一声,佯装着自己那是对此无所畏惧的轻松自然,其实他的内心早已失去了规律的节奏,而变得跌宕起伏。
只鸦啼鸣,小孩还可以应付一时,可群鸦啼鸣……看来这东西,不简单。要是搞不好,也许他就要从此止步于此了。
这时,他一手紧握着“鬼眼”灵灯,却不敢与牛皮纸上的那双鬼眼对视,怕一旦与之对视,自己便被勾了魂去。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攥着那只装着他所有希望的救命锦囊。
“吖~吖~”
白鸦再次厉声啼叫,几只黑鸦却闻声使劲抖动了一下翅膀,仿佛是对此作出回应。当削骨销魂的阴风再次刮得竹叶瑟瑟作响时,周围的气氛刹那间变得异常诡异了起来。这东西,是在蓄力凝气呢,竟吓得小孩不由地哽咽了一下,仓促的脚步也因内心的惶恐而逐渐慢了下来。
身后那些轻微的“唦唦”声消失了,也许是因为小孩最终还是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他抬头看了看竹林上空,却只见月蔽于云,低头,然竹影却落满了一地。师尊说,这是厉鬼偷月,其行霸道,却也孽缘深重。
“呵,可惜是只冒失鬼啊。”小孩看着脚下的竹影再次冷笑一声。
其实那竹影便是鬼影,那厉鬼只顾着偷月,却忘了给自己盖影。俗话说,鬼魂无影,有影必有其形,有形者,乃亡魂死物流俗也,可垂手而得。
突然间,小孩像变了个人一样,只见其眉峰乍现、目露杀气,待阴风再起时,他没有抛出腰身锦囊,而是从“鬼眼”灵灯里抽出了一支玉笛。
转身撤步后仰,锐耳笛声扬起,似与扑面而来的强劲阴风猛地撞在了一起,凭空产生的一股无形的气浪瞬间涌上四周,顿时震得整片竹林落叶纷纷、余鸣不绝。
然,鬼火灭了,乌鸦却也被惊飞了。
仰头,云开月明。水汽悄然散去时,来时的路便也在眼中清晰明了。
那东西呢?
当“鬼眼”灵灯牛皮纸上的那双绿眼消失后,小孩大笑了起来,“这还是一只装模装样、虚张声势的怕死鬼啊……哈哈哈哈哈……”
于是,一首玉笛相思曲,便在这静谧的竹林中悠然响起。然而,小孩以为曦月绕空便也风雨尽散,正当其转过身想继续赶路时,却惊恐地发现,在他身前不远处,竟不知在何时已然站着个乌发及腰、高挑冷瘦的红衣女子!
“小和尚,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