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师魂入梦

张正看着躺在棺材里那具一动不动的早已僵硬却并未散发出任何腐臭味的尸体，其神色已不再像往日那般慌张无措。

今夜乃月圆之夜，而他正独自一人站在这空无一人的监狱深处，一间古老的密室里，静静等待着。

“咚-咚!咚!”竟然能在如此严密的狱中也能听见外面更夫准时敲响的铜锣声，这不禁让张正好奇地出了神。

“一叶轻舟去，人隔万重山啊……”更夫一首诗语唱罢，忽然，狱中灯台上的烛火竟无风自动起来。

稍稍回过神来的张正侧身回头看了一眼密室敞开的大门，昨夜的梦依旧在他的脑海中记忆如新。

“张正兄，我尸未寒，请托之以密室，以免盗尸之人……”然而昨晚梦中见到的那个朦胧身影，其话音未落便顿时消失了。皆因那时，屋外的一声平地惊雷竟把在房内熟睡中的张正给吵醒了。

“韩师爷……”张正走到韩霜天尸体的身边，看着那两只始终不肯合上的眼睛，相信也许在某刻这双眼睛会突然重新转动起来。

这真的是一件奇怪的异象，没了呼吸，停了心跳，然而尸体不腐，握紧着那把紫绒雀丝扇的手也始终有力，不肯放松。

“这是假死。”张正曾因此事去拜访了一隐士高僧问经，得到的回复竟然是，韩霜天此时是假死休眠状态。

“但是，倘若到了月圆之夜，府上韩师爷依然没有苏醒过来，那要是过了这时辰，怕是观世音再现，韩师爷怕是被拦在鬼门关再也回不来了……”

一想起那高僧说的最后一番话，张正的眉头不经意间便紧紧地拧在了一块。

“大哥，这么晚了，您还在这啊？”

忽然，柳侯卿竟无声地出现在了张正的身后，这着实是吓得张正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正闻言并没有应声，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视线又重新落在了在棺材里躺着的韩霜天身上。

“午夜至，鬼门行。月圆未明，寐人未醒。今宵复来几时清？辗转反复，百媚穿心。伶仃。”

一向不好唱词的柳侯卿竟突然聊赋一首，而此时一滴冷汗正从张正的额上缓缓落下。

忽然，柳侯卿慢步往张正的身后走去，嘴里却小声地说着：“大哥，不如您去休息，这里交由我来看管吧。”

在灯影下，余光中，身后不远处，那分明就是一只恐怖的爪手，正准备从张正的身后挖进!

“咳咳咳!”突然几声咳嗽，张正捂着嘴缓缓转过身来，而那只余光中所谓的爪手却在此时不见了，也只是看见从柳侯卿眼中投来的关怀目光。难道是幻觉？

“侯卿，师爷其实替衙门办了不少实事，今后，”张正又侧过身，看着躺在棺材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韩霜天，甚是失望，“定要厚葬。”

柳侯卿闻言并没有即刻回应，张正也察觉到了一丝不悦浮现在了柳侯卿的脸上。

“师爷都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和一个死人较劲呢？更何况，侯卿，你对师爷的成见未免太深了，也是时候放下了……”

“大哥说的是。”虽然柳侯卿的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杀机。只是这杀机的意向，不知是会落在谁的身上。刹那间，这竟吓得张正再次微微平喘起来。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师爷再待一会。”

“大哥，您是信了那假佛说的胡言乱语？唉，大哥，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些事上变得如此固执……”

“放肆！”

突然，张正愤怒地看着柳侯卿，而柳侯卿却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好吧大哥，那您早点休息，侯卿先行告退。”

柳侯卿快速地退出了密室，然而当走出密室大门的那一刹那，他回头看了张正背影一眼，此时他的嘴角竟略有深意地微微上扬，他的面孔在昏暗的烛光下竟也是如此狰狞可怕。

“成见吗？放下倒也是无妨的……”

不知是谁在街道上轻笑一声，如此干脆清晰，恼人心魂，以至于这竟让密室里的张正听得毛骨悚然。

“韩师爷，你是回不来了吗？”张正看着韩霜天的“尸体”深呼吸了一口气，而走廊上的烛火依旧无风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