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

玉简里记录的材料清单，第一个是青龙族的鳞片。青龙族在云初大陆以东的苍梧山，世代以驯龙为业。说是驯龙，其实是养一种叫“青蚺”的巨蛇，头上长角，腹下生爪，似龙非龙。青龙族的族长叫敖崖，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五族会审的时候初毅笑见过他一面，没说过话。

从甄家出发，骑马到苍梧山要五天。初毅笑不想拖太久，怕神珠里的兽魂趁她不在搞事。她把神珠交给蓝渊保管——蓝渊灵皇八阶，加上青璃暗中守着，应该出不了问题。

“姐，你一个人去？”梦塔背着剑，站在门口等她。

“不是一个人。”初毅笑看了一眼身后——苏潇、甄廷、蓝潇、红鸢，还有趴在她肩上的月亮狸。青璃没跟来，留在后山陪蓝渊。沈桃也留下了，她说想帮蓝渊做饭。

红鸢把长刀往肩上一扛。“青龙族的人我打过交道，不好说话。他们不给，我就抢。”

初毅笑翻身上马。“先礼后兵。”

五天后，苍梧山。

山不高，但很陡，满山都是青色的竹子。竹林间有一条青石板路，直通山顶的青龙殿。初毅笑牵着马往上走，月亮狸趴在她肩上，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竹子的清香，打了个喷嚏。

山顶的青龙殿比想象的小，青砖灰瓦，朴素得像一座乡间祠堂。门口站着两个青衣侍卫，看见初毅笑，长矛交叉挡住去路。

“初毅笑，求见敖崖族长。”她报了名字。

侍卫对视一眼，一个进去通报，一个继续拦着。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进去的侍卫出来了。“族长请初姑娘进去。其他人，请在偏殿等候。”

梦塔皱眉。“姐——”

“你们在外面等。”初毅笑跟着侍卫往里走。

青龙殿里面更朴素。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条龙，腾云驾雾，栩栩如生。敖崖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他看见初毅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初毅笑坐下。敖崖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你来做什么？”

“借一样东西。”初毅笑没有绕弯子，“青龙族的鳞片。”

敖崖的手微微一顿。“你要龙鳞做什么？”

“封印一头兽魂。”

敖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片青色的鳞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泛着冷光。

“龙鳞我可以给你。”敖崖看着她，“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初毅笑没有接。“什么事？”

“我女儿失踪了。半个月前，她说去山下采药，再也没回来。”敖崖的声音很平静，但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我派人找了，没找到。你是外人，走动方便。帮我找到她，龙鳞就是你的。”

初毅笑看着那片龙鳞。“你女儿长什么样？”

“十七岁，穿青衣，头发上戴着一根白玉簪。”敖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递给她。

画像上的姑娘眉清目秀，嘴角带着笑，看着很温和。月亮狸从初毅笑肩上探出脑袋，看了看画像，“嘤”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山下。

“它说她在山下？”初毅笑问。

月亮狸点头，又比划了几下——它说山下的林子里有她的气息，很淡，但还在。

初毅笑站起来。“我去找。找到了，龙鳞给我。找不到，我不要。”

敖崖看着她。“你不问问报酬？”

“你说了，找到就给。”初毅笑把画像收起来，“我不信你会赖账。”

敖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月亮狸在前面带路，小鼻子贴着地面，一抽一抽地嗅着。梦塔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苏潇、甄廷、蓝潇、红鸢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月亮狸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回头冲初毅笑“嘤”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树根。树根下面有一个洞，不大，刚好容一个人钻进去。洞口有被推开过的痕迹，泥土还是新鲜的。

“她进过这个洞。”初毅笑蹲下来，往里看了看。洞里很暗，什么也看不见。她拔出黑曜，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起来，照亮了洞壁。

梦塔跟上来。“姐，我先进。”

“不用。”初毅笑弯腰钻了进去。洞很深，越往里越窄，最窄的地方她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月亮狸趴在她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钻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变宽了。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躺着一个人。青衣，头发散着，白玉簪掉在地上。正是敖崖的女儿。

初毅笑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很微弱。她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正常，没有被附身的迹象。月亮狸从她肩上跳下来，凑到那姑娘胸口听了听，回头冲初毅笑“嘤”了一声，意思是：活着，但灵力耗尽了。

初毅笑把那姑娘背起来，往外爬。进来的时候容易，出去的时候难，背上多一个人，洞口又窄，好几次被卡住。梦塔在外面听见动静，趴下来伸手进去拉，月亮狸也在里面用小爪子推她的脚，连推带拽，好不容易把人弄出来了。

苏潇从怀里掏出一颗回气丹，塞进那姑娘嘴里。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好了一点，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她看见初毅笑，愣了一下。“你是谁？”

“你爹让我来找你的。”初毅笑把她扶起来，“你自己钻那个洞里做什么？”

姑娘低下头。“我追一只兔子。它钻进去了，我也钻进去了。结果出不来了。”

梦塔在旁边“嗤”地笑了。红鸢也笑了。月亮狸笑得在地上打滚。

姑娘脸红得像火烧云。

回到青龙殿，敖崖看见女儿，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笑，是一种松了口气的、很淡的柔和。他看着初毅笑，点了点头。“龙鳞是你的了。”

他把那个木盒推过来。初毅笑接过，收进怀里。

“你女儿没事，就是灵力耗尽了，养几天就好。”她站起来，“多谢。”

敖崖看着她的背影。“初姑娘，你要封印的那头兽魂，是神珠里的那头吗？”

初毅笑停下来，回头。“你怎么知道？”

“青龙族世代看守苍梧山，山下面镇着的东西，跟神珠里的是同一个来路。”敖崖的声音很轻，“当年幻族封印那头兽魂的时候，青龙族出过力。如果你需要帮忙，青龙族不会袖手旁观。”

初毅笑沉默了一会儿。“需要的时候，我会来。”

她转身走出青龙殿。月亮狸趴在她肩上，小爪子拍了拍她怀里的木盒，“嘤”了一声，意思是：第一样，到手了。梦塔跟在她旁边，嘴角翘着。

红鸢把长刀扛在肩上。“下一个去哪？”

初毅笑掏出玉简看了看。“白虎族。找牙齿。”

“白虎族的人更不好说话。”红鸢皱眉，“特别是那个老妇人，白虎族族长，脾气又臭又硬。”

初毅笑笑了。“再硬的骨头，也有软的地方。”

她翻身上马，策马往山下奔去。月亮挂在山顶，又圆又亮。身后，一群人跟着她，马蹄声在竹林间回荡。前方是白虎族的地盘，是下一场未知的挑战。但她不怕，因为第一样东西，已经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