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回到客栈，初毅笑把门关上，将那本手札放在桌上。屋里很安静，只有月亮狸偶尔“嘤”一声。梦塔蹲在桌边，盯着那本手札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姐，你打算怎么办？”

初毅笑没有回答，也在想这个问题。手札拿到了，赫连云也承认了。然后呢？把它交给谁？四大家族不会信，拓海国不会管，暗黑族的人不敢动。一本发黄的手札，几行潦草的字迹，能改变什么？

她正想着，门被推开了。苏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刚送来的，给你的。”

初毅笑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手札的事，我已知道。三日后，青云城，五族会审。带上手札，带上你外婆。习凛天。”

初毅笑看着那几行字，眉头皱起来。五族会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暗黑，五大家族坐在一起审自己？她没见过这种事，但习凛天既然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把信收起来，站起来。“收拾东西。回青云城。”

梦塔愣了一下。“回青云城？现在？”

“现在。”初毅笑已经走到门口，“三日后五族会审，我们得赶在这之前到。”

苏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信他？”

初毅笑想了想。“不信。但他说得对，手札不能只握在手里。得让该看的人看到。”

苏潇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东西了。梦塔站起来，把剑背上，月亮狸跳到他肩上。初毅笑推开隔壁的门，外婆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她睁开眼。“丫头，怎么了？”

初毅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外婆，我要带您去一个地方。”

外婆看着她。“去哪里？”

“青云城。五族会审。”初毅笑顿了顿，“手札拿到了。”

外婆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问手札是什么，也没有问五族会审是什么，只是看着初毅笑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好。”

初毅笑扶她起来，外婆站得很稳。这些天甄廷的丹药没断过，青璃的灵力也一直在温养，老人家虽然瘦，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初毅笑给她披上一件斗篷，扶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外婆忽然停下来。“丫头。”

“嗯？”

“你娘要是知道你做了这些，会很高兴的。”

初毅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吧。”

一行人出了客栈，穿过街道，往城门走。街上的人依旧行色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卫换了人，不是昨天那批了。领头的看了一眼初毅笑，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令牌，侧身让开。

走出城门，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远处的山染成橘红色，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初毅笑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松动了一点。梦塔走在她旁边，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姐。”

“嗯？”

“五族会审，是什么？”

初毅笑想了想。“就是把五大家族的人叫到一起，把手札给他们看。”

“他们会信吗？”

“不知道。”

“不信怎么办？”

初毅笑笑了。“不信就再想办法。”

梦塔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他们信了呢？”

初毅笑没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信了之后呢？赫连云会认吗？四大家族会低头吗？幻族的冤屈能洗清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件事必须做。不是为了那些已经死了的人，是为了还活着的人。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在路边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歇脚。甄廷生了火，架起锅煮了一锅野菜汤。初毅笑端着碗，喝了一口，汤很清淡，但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外婆靠在树下，喝了几口汤，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塔蹲在火堆边，手里拿着剑，一遍一遍地擦。月亮狸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苏潇靠在树上，闭着眼睛，但剑抱在怀里，随时都能拔出来。甄廷摇着扇子，望着远处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青璃立在暗处，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初毅笑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她想起赫连云说的那句话——“幻族的冤屈，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真正动手的，是四大家族。真正默许的，是拓海国。”她想起外婆被铁链穿了三十年，想起她娘被人追杀，想起云秀死在山里，想起云罗烟笑着死在她怀里。那么多人的命，就为了一本手札。一本发黄的手札，几行潦草的字迹，能换回什么？

她睁开眼，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梦塔还在擦剑，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

“梦塔。”

“嗯？”

“你不睡？”

梦塔摇头。“睡不着。”

初毅笑看着他。“紧张？”

梦塔想了想。“不是紧张。是——”他顿了顿，“在想以后。”

“以后什么？”

梦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以前在神珠里，我什么都不想。反正也不能修炼，想那么多干嘛。现在能修炼了，反而想得多了。”

初毅笑笑了。“想什么了？”

梦塔沉默了一会儿。“想变强。想帮你。想——”他停住，没说下去。

初毅笑等着。过了很久，梦塔闷闷地说：“想让你也能靠靠我。”

初毅笑愣住了。她看着梦塔，他低着头，耳尖红红的，手指紧紧握着剑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好，我等着。”

梦塔没躲，就让她揉着。

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赶路。黑风岭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一些，大概是因为走熟了。初毅笑走在最前面，外婆在储物戒里休息，梦塔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练剑。苏潇走在后面，偶尔指点他几句。甄廷摇着扇子，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闻着风里的气息。青璃走在最后，永远不远不近地跟着。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黑风岭。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青云城。初毅笑站在山岗上，望着那座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三个月前，她从这座城出发，去救外婆。现在她回来了，带着手札，带着真相，带着那些死去的人的遗愿。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姐。”梦塔走到她旁边。

“嗯？”

“进城之后，先做什么？”

初毅笑想了想。“先吃饭。饿了好几天了。”

梦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她大步往山下走，梦塔跟在后面，月亮狸趴在他肩上，小尾巴翘得老高。苏潇、甄廷、青璃跟在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山岗一直延伸到平原上，延伸到那座城池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