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是谁

初毅笑躺在小屋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青璃讲的那些故事——她娘救了一条小蛇，她娘说话不着调，她娘想把人捡回去当摆件。

她娘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在给她铺路了。

可她到现在，连她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初毅笑叹了口气，意识沉入神珠。

灰蒙蒙的空间里，月亮狸趴在河边睡着了，小肚皮一起一伏。梦塔靠在古树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甄廷躺在石头上，扇子盖在脸上，呼噜声细细的。

只有青璃还醒着。

他立在古树另一侧，望着远处的灰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毅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青璃大哥。”

青璃转头看她。

“睡不着？”

“嗯。”

初毅笑抱着膝盖，看着那条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的河。

“我有个问题。”

青璃没说话，等她继续。

“你……怎么会到梦族来的？”她侧头看他，“我是说，你后来去找我娘，找到的时候……是在梦族？”

青璃沉默了片刻。

“是。”

“你怎么知道她在梦族？”

青璃的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她救我的时候，提过梦族。”他说，“她说那是她娘的故乡，她小时候去过一次，很喜欢那里的湖。”

“后来我修炼有成，四处打听她的下落。有人说，见过一个穿青衣的女人，往梦族的方向去了。”

“我就去了。”

初毅笑静静地听着。

“我找了很久。”青璃的声音很淡，“梦族排外，外人进不去核心地带。我在外围转了好几年，后来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顿了顿。

“梦族的神珠，遗失了。”

初毅笑心里一动。

神珠？不就是她现在待的这个地方？

“神珠是梦族圣物，历代由族长保管。但我到梦族的时候，神珠已经不见了。梦族内部乱成一团，有人说神珠被盗，有人说神珠自己消失了。”

“我趁乱混进去，在禁地里找到了你娘的坟。”

青璃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有名字，只有一块无字碑。但坟前放着一块玉佩——青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鸟。”

他看向初毅笑。

“就是你脖子上那块。”

初毅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块玉佩一直戴着，从她穿越过来就在。她从来没想过，这会是青璃认出她的关键。

“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那是她的坟？”

青璃点头。

“我守了三天三夜。”他说，“然后神珠出现了。”

初毅笑愣住了。

“神珠……自己出现的？”

“对。”青璃的目光微微闪动，“它从坟里飞出来，悬在我面前。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在牵引我。”

“后来我才知道，神珠在等。”

“等什么？”

“等有缘人。”青璃看着她，“神珠是梦族圣物，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进入。它在我面前出现，是因为它感知到了你娘的气息——在我身上。”

初毅笑心里一震。

“你娘救我的时候，给我包扎伤口的布条，是她自己的衣服。”青璃说，“那上面沾着她的血。我后来一直留着那块布条，贴身放着。”

“神珠认出了她的气息，所以接纳了我。”

“它让我进去，成为守护者。”

初毅笑沉默了。

所以，青璃能进神珠，能在梦族待下来，都是因为她娘。

因为她娘随手用衣服给他包扎伤口。

因为她娘的血，沾在了那块布条上。

“那你后来……怎么认出我的？”她问，“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她的女儿？”

青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进藏书阁那天。”

初毅笑眨眨眼。

“那天你在外面守着，我在里面找书。你怎么认出我的？”

青璃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块玉佩。”他说，“你进神珠的时候，玉佩会发光——很淡，一般人看不见。但我是守护者，我能看见。”

“你娘当年救我的时候，那块玉佩就戴在她脖子上。我见过它发光的样子。”

初毅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佩。

月光下，它安安静静地躺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它在神珠里才会发光。”青璃说，“因为神珠认得它。”

初毅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从她第一次进神珠开始，青璃就知道她是谁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青璃看着她。

“告诉你什么？”

初毅笑噎住了。

是啊，告诉他什么？

“你是她女儿”？可那时候她连自己娘是谁都不知道。

“我认识你娘”？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青璃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且，”他说，“你刚进神珠的时候，太弱了。”

初毅笑：“……”

行吧，有道理。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青璃沉默了片刻。

“你想知道什么？”

初毅笑想了想。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璃的目光微微柔和下来。

“话多。”他说，“很烦。”

初毅笑嘴角抽了抽。

“她救我的那半个月，每天从早说到晚。说她在路上看见的风景，说她遇到的有趣的人，说她看的话本子里那些傻乎乎的主角。”

“我说我不懂。她说没关系，你听着就行。”

“我就听着。”

青璃的声音很轻。

“她还说，她喜欢自由，不想被任何事情拴住。”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青璃说，“我再也没见过她。”

神珠里安静下来。

远处，梦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河边假装看鱼。

月亮狸趴在他旁边，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甄廷的扇子也停了，躺在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毅笑沉默了很久。

“青璃大哥。”

“嗯？”

“谢谢你。”

青璃看着她。

“谢谢你守着我娘的东西。”初毅笑说，“也谢谢你守着我。”

青璃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

“不必。”

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腔调，但初毅笑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她憋着笑，没戳破。

远处，梦塔“啧”了一声。

“你们一个谢来谢去，一个说不用，烦不烦？”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往远处走。

“我出去透透气。”

月亮狸“嘤”的一声跳起来，跟在他后面跑。

初毅笑笑出声。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出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青璃微微点头。

初毅笑意识退出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