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空小雨淅沥。
此刻,我坐在开往南京的火车上,长长的车身从一片云雾缭绕中呼啸而过,然后随着车轮有规律的撞击声缓缓的减速,准备停靠在车站。窗外面,浓重的积雨云让整个天空显得灰蒙蒙的,远处的摩天大楼在烟雨朦胧中时隐时现,雨滴打在玻璃上,啪的一声炸裂开来,破碎成更小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远处的江面上白茫茫的一片,依稀看得见几艘黑色的货船缓缓前行。
打算来南京,其实是头脑一时冲动的决定。但是决定了之后又觉得可行,算了算这个月的消费还绰绰有余,于是就有了这“说走就走的旅行”。话虽这么说,直到上火车的时候,我还是处于迷茫的状态,也没有做攻略,没有熟悉一下地图,没有订宾馆,这一切的行动,只凭借着当时亢奋的大脑。现在马上到站了,一想到将要站在这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反倒是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时,车厢里面的响起了列车即将到站的提示,人们纷纷收起手机和桌子上的零食,睁开带着沉沉睡意的眼睛,起身拿起放在置物架上的行李。我并没有要站起身的意思,本来我所有的行李就只有一个随身携带的背包,更何况眼前这种拥挤喧嚣,堪比菜市场的场面,实在是没有一丝加入的欲望。我重新将耳机塞进耳朵,随便切了一首歌。
一首好久没听的电音《Faded》。我靠着硬邦邦的车厢内壁,随着魔性的节奏不由自主的抖着腿,享受在火车上最后的时光。
但是不一会这种享受就被迫终止了。有人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抬起头,是邻座的一位小姑娘。她面露难色,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我。于是我不得不暂停了音乐,摘下耳机,重新抬起头看着她。
“不好意思,你刚才好像很投入的样子……”她有些腼腆。
我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本来无意识的动作,被她这么一说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
“那个,如果你方便的话,”小姑娘继续说道:“可不可以帮我把上面的行李箱拿下来?”她说着指了指上面。
“淡蓝色的那个?”我说着站了起来。她点了点头。我吃力的搬了下来,箱子不算大,但是里面的东西可真不少。女孩子的箱子里装的什么永远都是个谜。我想。
“谢谢你。”小女孩对我笑了一下,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没想到,真够沉的。”我半开玩笑的说。
“换季的衣服和书。我半年才回家一次,所以东西多了些。”她又笑了笑,拿着行李箱重新坐下。
“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的确不太方便。”说话间,我也开始将耳机水杯都放进书包,准备下车
。
“你呢?看你行李这么少,你也是回家吗”她又问。
“我来旅游,怕麻烦所以只带了很少的东西——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以后也会在这定居。”
“这么喜欢南京啊。”女孩眼神发亮。
“恩,最喜欢这里的古韵。”
“我也是,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的看看这个生活了20年的城市,别的地方倒是去了不少,不过也都是走马观花,慢慢的,旅游这个过程在我这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倒不是说我有多肤浅,实在是行程安排得紧,我都是利用空闲的周末旅行,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能理解吗?”女孩问我。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认真的盯着桌子角,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恩,理解。快节奏让人无法停下来好好欣赏。”
“对啊,这样的生活,也是很无奈。”她微微皱了眉头。
火车完全停了下来,我们也终止了对话。车厢里早已等的迫不及待的人们从尽头狭窄的小门鱼贯而出,我和旁边那位女孩也跟着人群被动的向前移动,下了火车,一阵带着湿气的清风扑面而来,我贪婪的深吸了一口。在温室一般的车里整整一夜,外面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那就再见咯。”出了站,小女孩转过身对我挥了挥手。
“再见。”我说。我看着她有些吃力的拎着行李箱走进了地铁站,然后消失在拐角处。不知这句“再见”是愿望还是随口一说。毕竟世界这么大,或许再也见不到了吧。我想。
到达的时候是在白天,但是一直到华灯初上,南京才真正变成了金陵。那天是中秋,虽然下着雨,夫子庙的夜市依然是人潮涌动。我独自拿着一把雨伞,漫无目的的沿着秦淮河散步。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点缀着大大小小的商铺、河岸以及水面上的游船。岸上的人们撑着伞兴奋的摆着古怪的姿势拍照,各式各样的特色美食的味道弥漫着整个河岸。我站在桥上看着这桨声灯影的秦淮河,这期间数不清的人从我身边路过,整个河畔笼罩着所有的旅游胜地都该有的喧嚣。我买了一瓶酒,一边打着伞,一边靠在湿漉漉的大理石栏杆上喝着。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一种安静空灵、自由自在、浑身轻松的感觉席卷了全身,忽然的,灯火璀璨之间,我开始享受起孤独的时光了。
那天晚上,我在南京独自度过了一个没有月亮的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