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衬着昏暗的烛光,她睁开眼,簇长的睫毛微微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眸。莫残鸢的目光停留在铜黄色的圆镜上,一个打扮着皇家妆容的女人正盯着镜子。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润红的嘴唇微张,慢慢的吐出一句话:
“他出征了?”
她闭上眼,像是不想听到什么。
“禀王妃,王爷他的确——”
话到一半,莫残鸢长密的睫毛下钻出一滴眼泪,她捡起地上的提婚帖。恍惚间,蜡烛顶着的火沾上提婚帖细薄的纸。火,吞噬着提婚贴,一搓搓灰飘入空中……
“罢了……”她挥了挥手,“本宫乏了,服侍本宫上榻吧。”婢女凑了过来,伸手轻轻的脱下她单薄的衣服,她就如剥了壳的鸡蛋,白白嫩嫩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夜色弥漫开来,洞房的蜡烛快灭了,烛光渐渐暗了。“给本宫掀了布就走了……”她摆弄着手上的红布,那双深邃的眼眸顿时变得柔和起来,似乎是回到了大婚之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莫残氏接旨——”太监站在邸府门口传旨: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三色为矞,鸿禧云集。今皇三子已为昭凌将军,近弱冠之年无有妻室。莫残氏长女,京城世家之后,诰封懿德,行端仪雅,礼教克娴,盖莫残氏诗书传家,执钗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闺。潭祉迎祥,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莫残氏授昭王妃,赐册赐服,垂记章典。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
钦此”
“臣女接旨——”莫残鸢跪着。
转眼间,她身上不再是那身无常的装容,而是火红的嫁衣……
那时,红布罩着,她红着脸,睫毛微微蹙动着。嫁轿落地。她看不见以往的世间繁华,但却听得见那锣鼓喧嚣声跌宕起伏,好似龙凤一般盘缠于大堂内。莫残鸢伸腿下轿,两边的婢女搀扶着她。脚刚落地,太监就唱礼:
“请莫残氏长女入殿——”
她转过身,昭王朱韫轻轻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跨过燃烧的火盆,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花堂中央。莫残鸢的眼睛紧紧盯着鞋尖,心里是一阵激动又是一阵紧张。
……
那是入洞房之时,寒风轻轻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时,婢女点燃了蜡烛,洞房内亮堂了起来。莫残鸢端坐在床榻边,呼吸逐渐急促,她的脸涨红着,兴奋到不及天明,不及日月……
他来了。
“咯吱——”他走了进来,手上的折扇轻轻地掀开莫残鸢面前的红绸。莫残鸢通红的面容映入朱韫的眼帘。顿时,朱韫的脸也涨红了,他摸了摸莫残鸢的头:
“鸢儿,你今日乐否?”
“不曾,一半为喜,一半是悲”
他咧嘴一笑,蹲了下来。
“嗯?何是喜?何是悲?”
“喜是嫁于昭王,悲是与亲戚别,此话对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王接旨——”
朱韫站起身,准备出门迎接。莫残鸢却慌张地拉住他:
“此次前来,岂不是破了规矩?”
“殿下的旨令为圣旨,圣旨即为天命,天命难违。”
“我同你前去。”
“无妨。”
踏出门槛,两人跪地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北疆匈奴未灭,听闻其首长有攻打中原之心,有乱国之心,必诛之。昭王乃昭凌的将军,疆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之人也……今日便出征,勿负朕意。
钦此”
莫残鸢心中立刻有点不适。
一眨眼,思绪乱了,莫残鸢放下手中的红布,轻轻的说:
“这一出,怕是凶多吉少,怕是……”
说着,她又落泪了。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