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的热闹随着最后一碗元宵下肚,便慢悠悠地淡了下去。
楼道口挂的红灯笼撤了大半,只剩几家老人还舍不得摘,风一吹就晃出点软乎乎的红影。空气里的寒气散了不少,混着路边刚冒芽的青草气,吹在脸上温温的,是初春的味道。
颂宁的日子很快落回了往常的节奏。每天天刚亮就出门去训练室,练到傍晚才回家,台词本翻得页角发卷,压腿的垫子上总留着她的脚印。葛珍总说她比上学的时候还用功,每天晚上都要温着牛奶等她进门。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两个小时的形体训练,额角的汗还没擦干净,正蹲在训练室的长椅边换鞋,包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李姐”两个字,她心里一动,赶紧接了起来。
喂李姐。


颂宁,跟你说个事。《御赐小仵作》剧组那边有个女配角空出来了,角色叫冷月,武将世家出来的姑娘,侠气足,人设很讨喜。

我把你之前录的台词和形体片段发过去了,副导看了觉得气质挺贴,给了你一个试镜名额,后天下午过去,行吗?
颂宁蹲在地上,手指猛地攥紧了鞋带。
她知道这部剧。前阵子剧本围读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她还和朋友感慨过,说这剧本扎实,是难得的好本子。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进去试镜,哪怕只是个配角。
行!我当然行!谢谢李姐!


客气什么,也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好,就算不成,也算攒个经验。
挂了电话,颂宁还蹲在原地没动。
训练室里还有其他人练声的回音,地板擦得发亮,映出她有点发红的眼角。她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站起身,点开微信里的剧本文件,站在窗边一字一句地看。
冷月。
出身武将世家,却不愿困在深宅里,一身江湖气,佩剑走四方。看着冷,心却热,见不得人受欺负,认定了朋友就掏心掏肺地护着。戏份不算多,每一场却都立得住,不是凑数的背景板。
她把那段戏反复看了三遍,直到台词都记了个大概,才收拾东西往家走。
一路上风都格外软,她走着走着,忍不住偷偷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到家的时候,葛珍正系着围裙在厨房择菜,颂成搬了个小凳子在客厅修台灯,零件摆了一桌子。
颂宁换了拖鞋,攥着手机凑到厨房门口,站在门槛那儿晃了晃,没出声。
葛珍余光瞥见她,回头笑了笑。

站那儿干嘛呢?洗手去,马上就吃饭了。
妈,爸,跟你们说个事儿。

她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两步走到餐桌边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颂成也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我经纪人刚才给我打电话,有个剧组叫《御赐小仵作》,有个女配角的试镜机会,角色名字叫冷月,是个特别飒的江湖姑娘!


真的呀?那可好!
葛珍擦了擦手走过来,凑过去看手机里的角色介绍,眼神里满是高兴。

武将家的姑娘?那是不是还要会武功啊?你这阵子练形体,正好能用上。

戏份多吗?难不难?
颂成问得稳,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戏份不算特别多,但是人设特别好,不是那种没脑子的配角。她有自己的想法,仗义又通透,还有好几场挺出彩的戏。

后天下午试镜,陈姐让我重点准备庙中解围那段。我刚才看了一遍,觉得挺有感觉的。

上一次这么期待,还是第一次站上训练室的舞台的时候。她知道这只是个试镜机会,不一定能成,可心里那点火苗,还是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晚饭过后,颂宁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她找出之前形体课记的笔记,又翻出几段古装侠女的表演片段拉着看,不是照搬,是琢磨人家的身形步态——冷月走路该是什么样子,佩剑的时候肩膀怎么放,说话的语气是冷的还是带点冲的。
她对着镜子站好,腰背挺得笔直,试着抬手做了个拔剑的架势。
以前练形体总要求柔,现在却要拿出点脆劲儿来。手腕的角度不对,她就反复练,练到小臂有点发酸,才找到点利落的感觉。
台词她早背熟了,可总觉得差点意思。
冷月不是没感情的打手,她是护着朋友的,语气里该有急劲儿,有底气,还有点不屑。
她对着镜子念台词,一遍一遍调整语气。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私闯民宅抓人?”
“我看今天谁敢动她。”
从一开始的刻意放粗声音,到后来慢慢找到状态,语气沉下来,眼神也跟着定住。
窗外的天慢慢黑透,台灯的光落在镜子里,映出姑娘认真的侧脸。1
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