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中央一只可怜的狗,无助地呜咽着,与小先生目光相对,湿漉漉的眸子渴求昔日温暖的怀抱。
它眼中的小先生,冷漠地无视了它,径直走向前程似锦,留它一只绝望地面对生命流逝。
——“锦川路死了一条狗。”
——“被车压断了腿呢,逃也逃不了……”
从那时起,世间万物都被抽去色彩。像吸色笔一般,把李汶翰目光所及能见到的颜色全部无情夺去。
从脑海回荡的议论纷纷伴随着一阵一阵耳鸣的声音,视野都变得有些模糊分离。
李汶翰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李汶翰目光涣散,脑袋里最后一根紧绷着的弦被撕扯断裂。他像疯子一般的目光落到白纸上,如何也无法下笔。
那笔尖一直停留在调色盘之上,却从未落下过……颤抖着的笔尖让站在不远处观看的肖温昂揪心。
他的耳边回荡着可怕的议论纷纷,他目光所及从灰白变成鲜红色。
铺垫该地而来,像是红墨水被鲁莽地撞到,一整瓶鲜红色的墨水染红了李汶翰的世界。
瞳孔倏然放大,李汶翰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胆战心惊的事,浑身颤抖着。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眼中浅红色的血丝越来越明显。
肖温昂李汶翰……
难道仅仅是看不到颜色吗?肖温昂终于想到这一点疑问。
她记忆里的李汶翰是何等的温柔和坚强,哪怕不能拿起画笔,也依然安然无恙地度过了那些岁月。
所以,难道仅仅是看不清颜色吗?
要是肖温昂早发现一秒,或晚发现一些时候,都可以询问李汶翰。
可现在不一样。
李汶翰就坐在那个地方,无法专注,无法认真,无法作画。任由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周围的唏嘘声越来越刺耳。
不行……肖温昂握紧双拳。
周围的聒噪让李汶翰更加害怕慌张,他微微发白的唇轻轻地颤抖着,不敢看一眼调色盘的色彩。
怎么办……
李汶翰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汶翰我根本不行……
李汶翰小声呢喃。
只是话音未落,一道元气十足的喊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冲破聒噪的议论,直达李汶翰耳边。
肖温昂他快枯萎了!
那道声音被温暖包裹,像一束阳光一般。
莫名其妙的喊声让周围安静下来,可也只是安静了一秒,周围又开始议论纷纷。
李汶翰却抬头,撞上肖温昂清澈得眼底。
李汶翰温昂……
还有人在等他。
——“那你就看那棵灰白色的榆钱树。”
——“它都要快枯萎了,却依然努力地想活着,想变得更好。”
他快枯萎了。
那棵本应该活在李汶翰心中的榆钱树,是不是快枯萎了。
不……不会。
他答应了肖温昂。
从某种意义上,他心中的榆钱树,普普通通又不出众的榆钱树,缺水干涸缺少养分的榆钱树……因为肖温昂,永远不曾枯萎。
对一个无法辨别颜色的色盲来说,调色是几乎无法完成的事。
但对一个画家来说,调色很简单。
李汶翰我知道了。
他握紧画笔,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
温昂,世界的色彩,像你一样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