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风轻轻扫过李汶翰的鬓角和刘海,肖温昂被李汶翰背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肖温昂记得与李汶翰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在那个夏天的记忆里,她只要抬头,就能看见远方的榆钱树伸长枝丫。
榆钱树不是少见的树种,只是那棵榆钱树又低矮又干枯,叶子的色泽都不饱满。
肖温昂忽然心中一动,注视着那在阳光下顽强生长的榆钱树。
然后她伏下身去,凑到李汶翰耳边。
肖温昂李汶翰。
李汶翰嗯?
少年的嗓音酥酥的,催眠了肖温昂的整个夏天。
肖温昂的目光落在榆钱树的枝叶上——榆钱树伸着枝,努力地想要长得更高,想要离天空再近一点。
肖温昂你看那棵树,那棵榆钱树。
李汶翰……温昂,我又看不到。
李汶翰的声音都低沉下来,显而易见的失落戳中了肖温昂心底。
李汶翰不会忘掉的,肖温昂从来都知道。
在迎着众人目光的洗礼,被刺眼的灯光聚焦,中央搭起的舞台曾是李汶翰作画展示的场地。
没有人会忘掉,从脑袋中回荡的嘈杂的噪音伴着一阵一阵停不下的耳鸣,从指尖开始变僵硬变得冰凉。
本该湛蓝的天空的颜色,却被画家颤抖地涂抹上乌黑的颜色,凌乱的线条引起一片哗然。
从此少年从“天生画家”的神坛坠落,坠入没有色彩的深渊当中。
繁花的色彩,枝叶的翠绿,太阳也好星星也好,全都变成灰白的颜色。
肖温昂咬唇,努力让自己不再哭出来。
肖温昂我都知道。
肖温昂搂紧李汶翰的脖子。
炎热的夏天里,两个人的距离是紧紧地贴着,汗水都把互相浸湿。
可谁都不愿意先远离谁。
肖温昂那你就看那棵灰白色的榆钱树。
肖温昂它都要快枯萎了,却依然努力地想活着,想变得更好。
李汶翰终于看向那棵“灰白色”的榆钱树,他只看见简单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棵枝叶稀少的树。
素描一般的世界失去了色彩,那棵树也完全快要失去生命力,却那样不甘地活着。
不甘。李汶翰低声喃喃着。
李汶翰……不甘。
“不甘。”没有人会甘心的,追随了多年的梦想在被抽去颜色的一刻崩塌成为碎片。
无形刺入李汶翰的手,让他再也无法拿起画笔。
肖温昂却笑了,她亮晶晶的眸里闪着泪花,在李汶翰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抹去。
肖温昂你不会放弃的,对么?
生命也好,现在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梦想也好。
你都不可以放弃。
李汶翰可是我再也……
肖温昂你知道温昂一定会等到你看得见那一天的。
——“我知道温昂一定会等到我看得见那一天的。”
肖温昂这是你说过的话。
李汶翰……
李汶翰沉默了。好像这一瞬间时间都静止了,他僵在原地,迈出一半的脚步又收回。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总之风也温柔,肖温昂也温柔地等待。
耳边树叶堆积成一簇,伴着风吹过哗哗作响。这应该是绿色。
李汶翰眼里复杂的情绪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时间又运转起来。
他继续背着肖温昂往前走,走过那棵快枯萎的榆钱树。
李汶翰好。
那一声“好”细微到要听不见,可肖温昂却抢在那道声音消散在温柔的风之前记下。
或许上一次在你背上看榆钱树,仍怀着私心想让你爱我,像我那样深切地爱着你一样。
可这次我就是为了你而来,不带任何私心地希望你远离“天台”。
温水加了白糖,味微甜,口感略显平淡,但确实我爱你的最温柔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