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來自遙遠的音樂

聽完徐光啓的敘述之後，凱麗茜終於知道，此次歐洲人能來到北京有多麼的不容易。同時也為蕭守義的安全顧慮了起來。

14世紀以來，歐洲小國葡萄牙，為了建立和中國的聯繫，飄洋過海。為的除了貿易往來，更重要的是傳播西方的科學和文化。然而，因為明朝的海禁，和對外國人的偏見，葡萄牙人一度被驅離。

在1521年，明朝和葡萄牙一度發生過西草灣之戰，這場戰爭的背後。其實也是明朝對葡萄牙人的誤會所導致的。

此後的很多年裏，葡萄牙人和日本人一樣，被限制登上中國土地，只能和海盜、海商勾結，以各種方式尋找來到中國的途徑。

比如著名葡萄牙傳教士沙忽略，曾到往日本傳教，卻一生都沒有到過中國。

而他的後繼者，葡萄牙詩人賈梅士，終其一生，也只到達了澳門。

回想起十年前在廣東傳教時候的經歷，因為信仰不同，文化不同。葡萄牙傳教士，甚至一度被當地百姓驅趕。所謂的“科學與文化”，在當地人眼裏，不過是“歪理邪說”，和“奇技淫巧”而已

第一節 徐光啓的顧慮

望著病床上的蕭守義，徐光啓暫時鬆了口氣。

徐光啓雖然我們暫時保住了蕭守義的安危，可是他畢竟是東廠緝拿的要犯。妳雖然和他認識，畢竟這也十年過去了。妳知道他現在的底細？

凱麗茜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只知道他是一個有抱負的人。十年前，廣東、福建兩個省的百姓受災。他不顧個人安危，冒著被西班牙警衛射殺的危險。前往菲律賓，將紅薯藤從馬尼拉帶回了福州！

凱麗茜所以，徐助教，你認爲他該是一個怎樣的人？

徐光啓我不認識他，妳説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徐光啓這北京城上下都是東廠的眼線。而且東廠又深受皇帝寵信。雖然我們暫時有皇帝信任。萬一東廠查到了我們將他藏在這裡，皇上還會信任我們嗎？

徐光啓我也不想違偝自己的信仰，可我也不想藉著皇帝的寵信藏污納垢，只希望待他傷好之後離開這裡！

說完，徐光啓拂袖而去。

凱麗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陷入了一陣又一陣沉思。

接下來的幾天裏，凱麗茜甚麼也不幹，除了彈奏鋼琴，畫畫以外，就是守候在蕭守義旁邊。為他餵食和換藥。

直到第三天清晨，蕭守義纔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第二節 來自遙遠的音樂

看到房間內的玻璃書櫃、自鳴鐘、沙發。週圍的一切是那麼的陌生而熟悉。

蕭守義繃緊了神經，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槍彈的傷口仍然沒有消去。自己的身體上纏上了白布紗。

這一切不是夢，自己居然沒有死。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這個地方到底是哪裡。

一系列的問號，如同閃電，在蕭守義的腦海裏來回穿梭。

蕭守義艱難地挺直了腰桿，披起衣服，從床上爬下。往房間外走去。

此時，一陣韻律有致、節奏明快的琴聲從隔壁的房間傳來。

蕭守義依稀記得，這是西洋古鋼琴（羽弦管琴）的聲音。彈奏的是達伽瑪的《葡國魂》。整首音樂悠揚婉轉，纏綿悱惻。述說的是葡萄牙歷史上著名的伊內斯和佩德羅的愛情故事。

蕭守義循著音樂，來到了隔壁的房間。打開房門，剛好看見了那幅油畫。那幅由凱麗茜畫的油畫。

畫面上畫著歐洲大陸最西端—羅卡角，還有仰望海洋的詩人—賈梅士 (葡語：Camões)。

在畫的一角，寫著：

Onde a terra acaba e o mar começa

（葡語：地止於此，海始於斯）。

幷用阿拉伯數字標註了時間：

7.14.1582。

他摩挲著油畫，回想起那個曾經在危難之際救過他的姑娘。

再想起自己說過的那番話，頓時潸然淚下。

蕭守義Onde a terra acaba e o mar começa……

（葡語:地止于此，海始于斯！）

蕭守義大地是圓的，大陸是平坦的。你我之間就像時針和分針，彼此交錯，但心永遠連在一起。

蕭守義Fico feliz em vê-lo novamente

(葡語：很高興再次見到妳！)

凱麗茜Eu também. Faz muito tempo não é!

（葡語：我也是，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不是麼！）

凱麗茜蕭，你終於甦醒了。你終於兌現你當初的諾言了！

聽到此話，鋼琴上的按鍵上濺起了陣陣淚花。音樂也隨著這陣淚花變得沉重起來。

說著，凱麗茜泣不成聲，撲在了蕭守義的懷裏。蕭守義忍著疼痛，摩挲著她長長的鬈髮，內心如同潮水般澎湃起來。

蕭守義凱麗茜小姐，正因為妳藏在我的心裏。所以妳的懷錶我一直佩在身上，多虧有了它，那顆子彈纔沒能要了我命。我纔能活到現在……

凱麗茜究竟是甚麼人，朝你開槍？他們為什麼要致你於死地？

蕭守義誒……我也不知道……總之，有些話，我現在不能告訴妳……

儘管，蕭守義和凱麗茜感情很好，但是此時的他心心念念的，依舊是義父陳佳榮交代的任務。找到那名青年—李進忠。

說著，他的心如同被閃電擊中，他輕輕地推開了凱麗茜。然後在四週找尋著身上的物件。

凱麗茜你要找的是不是這兩樣物件？

說著，她從懷裏取出了一塊玉珮，還有一塊“錦衣衛”的令牌。

儘管凱麗茜中文很好，但她幷不知道錦衣衛是怎麼樣的一個組織。

蕭守義連忙奪走了玉珮和令牌，藏在了自己的衽間。

蕭守義見到妳很愉悅，不過，我還要完成義父交代的任務。恕我不能久留。

說著，蕭守義準備離開。突然他的胸口一陣悶痛，蕭守義直接倒在了門口。

凱麗茜連忙上前攙扶他。

凱麗茜蕭，你的傷勢並未痊癒。你還是在這裡靜養幾天吧！我們也是九牛二虎之力，纔將你救出來的！

都說患難見眞情。之前蕭守義幫助李進忠贏得賭局，李進忠卻在蕭守義中彈受傷後，怕連累自己，獨自逃亡。

而凱麗茜是自己曾經的紅顏知己，與自己情投意合，幾度救自己於危難之中。在這裡可以陪她彈琴、畫畫、下棋。相比起義父、師叔交代的艱鉅任務，只有隻身犯險。這未嘗不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想到自己傷勢還很嚴重，外面情況也不清楚，蕭守義還是，決定留了下來。

蕭守義凱麗茜小姐，妳不遠萬里從葡萄牙里斯本來到澳門，再從澳門萬里迢迢來到北京。其中的艱辛，我感同身受。作爲朋友，我應該留下來多陪陪妳……

凱麗茜粲然一笑，她再度激動地摟住了蕭守義。

凱麗茜Agora nunca mais nos separamo

(葡語:現在我們永遠也不會分開)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蕭守義和凱麗茜這對有情人，將渡過他們之間最愉快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