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九點多,也就是亥時的時候。在幾個人的努力之下。蕭守義被帶到了城南的會同舘內。
這個地方從鄭和下西洋(1404—1432年)開始,專門用來迎接外國使者。由於多年來明朝實行海禁,很多地方都空了下來,一些地方被改造成茶樓,供人喝茶、打牌。

其中一部份,被改造成了葡萄牙風格,裏面陳放了不少西洋的傢具,比如帶有玻璃的書櫃,塡充海綿的沙發等。
第一節 古代的手術
此時的蕭守義已經奄奄一息,體溫驟降。眾人將他安置在了病床上,利瑪竇和羅明堅急忙取出手術箱,準備為他進行手術。
古時候的醫療條件極其不發達,外科手術承擔著很大的風險,成功率極低。很多手術成功,人卻死亡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拿弓箭來說,被弓箭創傷的人,如果射中四肢,箭鏃會致使肌肉上下受到擠壓,從而造成劇烈疼痛。一旦拔出,箭鏃上的倒鈎會割破血管,造成二次傷害。
古代箭傷治療,往往是在傷口上劃開“丁”字傷口。然後用貼片夾住兩邊肌膚,用鑷子取出。過程相當困難。
此時,利瑪竇和羅明堅要面對的,是比“箭傷”稍微困難的“銃傷”。
儘管那塊懷錶,阻擋了很大一部分衝擊力。但是懷錶上的殘屑、還有子彈,都已經壓破了蕭守義的肋間動脈。
一旦將彈丸取出,必然會引起動脈出血。所以要等到彈丸週圍的血漿完全凝固纔行。
第二節 銃傷的治療
兩人查看了一下傷勢,臉上露出了難色。
羅明堅蕭的傷勢很重,儘管沒有穿入胸腔,可是一旦冒險開刀,拔出子彈,必然會觸及動脈受傷,造成大量失血。除非用烙鐵止血,只怕…………
凱麗茜不能這麼做,這樣他會沒命的!
羅明堅搖了搖頭
羅明堅目前我也沒有想到別的辦法,若不這樣做。一切只能聽從上帝的安排了!
利瑪竇舒了口氣
利瑪竇我曾去過法國,在巴黎曾有一位專門治療槍彈傷的醫生。他叫做:安布列斯•帕雷。四十年前(1552年),他發明了一種動脈結扎止血法。我們不妨試試!
羅明堅甚麼是動脈結扎止血法?
利瑪竇簡單地説,就是通過鴉喙鉗將動脈拉出,用縫針扎住血管末端,就可以徹底封死動脈。止血的話,用雞蛋黃、玫瑰油、松節油混合成一種金創藥。可以讓表皮充分吸收,加速傷口癒合。
凱麗茜這樣做究竟難不難啊?
利瑪竇歐洲戰場上受傷的士兵,都是這樣治療的
羅明堅居然如此,凱麗茜小姐,麻煩妳和徐助教一起,去弄點麻沸散給他服下,然後按照方法調製藥膏。越快越好!
很快,徐光啓弄來了麻沸散,給蕭守義服下了。利瑪竇和羅明堅,也開始了緊張的手術。
他們先是用柳葉刀將子彈週圍的表皮,小心翼翼地切開。然後用鴉喙箝,將受傷的動脈拉出。
整個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十分凝固。
凱麗茜不忍直視,跑到了隔壁的臥室。雙手合十。祈禱了起來。
望著病榻上的蕭守義,凱麗茜沉重的心,彷彿負重的小舟游弋到了漩渦之中。手術刀(柳葉刀)從他的胸口上劃過的每一刹那,仿佛也在她的心頭刺過。
儘管她很在意他的安危,可她的心實在受不住了。
於是乎,她(凱麗茜),大步流星地衝出了病房。
徐光啓凱麗茜小姐,妳可不能出去啊,金創藥還沒調製好。況且外面都是東廠的探子。
凱麗茜鬱悶的心,彷彿如石頭般壓了上去。思緒混亂的她,腦海中彷彿一千條小蛇攪動。
凱麗茜我去隔壁房,讓我靜一靜
說著,她來到了隔壁,握著那塊受損的懷錶,看到懷錶上的指針繼續轉動。沮喪又無助地望著屋內的陳設。
恍惚間,耳邊傳起了他的嗓音,堅定鏗鏘,又宛如繞指柔腸。
蕭守義凱麗茜小姐,大地(地球)是圓的,就好像這圓形的懷錶,無論我走到哪裡,我的心始終就像這分針,將妳連在心裏,我永遠在道路盡頭守候著妳的到來!
第二節 牆壁上的油畫
一字一句,如同溫煦的春風,撩撥起了凱麗茜纏綿的心絃。
凱麗茜偶然抬起眼,瞟到了牆上的油畫。那是她離開里斯本所畫。
畫著歐洲大陸的最西端—羅卡角,一位獨眼詩人面朝大海,向遠方眺望。他是葡萄牙詩父—賈梅士,一位葡萄牙版的屈原。
因為得罪了宮廷官員,被流放到了澳門,卻依然堅持心中的信仰,甚至夢想踏入中國大陸,可惜夢想終未實現。
在澳門聖保教堂唸書的蕭守義,曾一度以賈梅士的作為自己的偶像。
出生于海商之家的他,年幼曾與父親前往日本、菲律賓。為了商貿,同時也為了將一切大陸沒有的貨品如:紅薯、玉米從海外帶來,解決百姓們的饑荒。
由於是商人出生,從小就受到了不少的鄙視。
蕭守義凱麗茜小姐,在歐洲有賈梅士、沙忽略。他們窮盡一生,披波斬浪,來到了東方,為建立東西方文化交流的橋樑。一度努力著,換來的是被排擠、被驅離。可是始終不悔心中的堅持。
蕭守義在中國的漢代,有位叫做張騫的年輕人,為了開闢絲綢之路,二十三歲的他臨危受命,出使西域,結果被匈奴人奴役,每天過著豬狗一般的生活。他堅持了十年逃離了匈奴,哪怕敵人用女色收買,他依然不爲所動。
蕭守義我相信我們的努力,一定能構起東西方交往的橋樑的!
回想起曾經的“信誓旦旦”的“豪言壯語”,凱麗茜的心,如懸崖邊的巨石,風雨不磐,屹立不倒。
凱麗茜蕭,你放心,只要你不悔心中的堅持,上帝一定會庇佑你的!amen!
第三節 病房裏的呼喚
“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交織在了病房內。
那陣聲音如雷霆霹靂一般“響徹雲霄”。
甚至傳到了會舘外。
徐光啓來到了隔壁的房間裏,望著恍恍惚惚的凱麗茜説
徐光啓凱麗茜小姐,妳弄的麻沸散呢?
原來,手術進行前,凱麗茜並未找到麻沸散,誤將酒當作了“麻沸散”,作爲華佗發明的“麻沸散”,西方人不認識很正常。也不熟悉那刺鼻的氣味。
至於徐光啓,一時在調製金創藥也絲毫沒有注意到。
凱麗茜望向徐光啓,説
凱麗茜徐大人,你應該能找到麻沸散吧!
徐光啓點了點頭,眼神變得黯淡了起來,嘆了口氣,說道:
徐光啓手術已經進行到了這一步,即使有了麻沸散,也是刻舟求劍,於事無補了!
第四節 緊張的手術
此時的子彈被取了出來,手術已經進行到了動脈結紮這一步,此刻所有人的心都緊繃了起來。
利瑪竇這顆子彈的威力不小啊,足以穿透鎧甲,多虧了那法國工匠馬克的懷錶,抵擋了大部分衝擊力,否則這子彈真可以穿透心臟。
利馬竇和羅明堅,持著鴉喙鉗,一點點地將動脈拉出,然後找來針線進行比對。但始終由於血管太小,不敢快速縫合。
徐光啓繼續去尋找金創藥。
凱麗茜在落寞,無助之下再度來到了隔壁。看到了古鋼琴上的《葡國魂》鋼琴譜。
於是,凱麗茜坐在鋼琴上,按照樂譜,彈奏了起來。
沉悶的房間,因為音樂的傳響,似乎變得恬靜了許多。
利瑪竇和羅明堅慌張的心,一下子舒緩了許多。手術節奏立即快了起來。
在羅明堅用鴉喙鉗將動脈拉出後,利瑪竇耐心而細緻地縫合地進行結紮、縫合。歷經兩個小時,終於完成了縫合。
徐光啓取出金創藥,塗在了蕭守義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