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重

空气中还弥漫着浅浅的雾气，在两侧郁郁葱葱的高树的遮蔽下，多添了一份寒意。漫延而上的石阶顺从着山的指引，尽头一眼望不清。我嘱咐着身旁的小妖怪们注意安全，偶尔得空才能抬头观察一下周围。

通往神社的林荫小道依旧是如此的静谧，两侧的石灯经历过无数次风雨，颜色愈加深沉。四周草树越来越茂盛，荒凉之意却与日俱增。我一瞬间有些恍神，随后强行把涌起的失落压在心中，回头笑着冲狐崽子招招手。

“崽子 ，还记得我们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吗？”

狐崽子被四周的小妖怪吵得焦头烂额，闻言歪着头想了半天，无语地看着我:“不是前几天刚来过吗？”

“你那时有路不走偏偏要游那条泠河，还差点淹死，这么快就忘了?”

“咳……”我确实没想到这件事，被狐崽子点醒后略有些恼羞成怒，“那只是个意外，我之前带你来这里的时候，你还是一团小毛球呢。”

我尝试用手比画着距离:“就这么一点儿大，没想到转眼长得比我还高了。”

我在女性中还算高挑，但以男人的身份站在狐崽子身旁，就衬得有些瘦小了。

这就是我无法树立起阿爸威严的原因吗？

我暗自叹了口气。

狐崽子没有说话，抬起折扇敷衍地敲了一下我的头作为回答，目光微微瞥向一侧的树林。

我有所感觉，拨开扇子笑道：“怎么，饿了？我去采点野果给你？”

“不用。”狐崽子收回目光，冷酷拒绝。

“怕什么，不是保证过我不会跑了吗？”我一口气登上好几层台阶，装模作样摆出威严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狐崽子。恰好此时风大，从身后吹来，衣袖猎猎有声，我特意提高音量，好让风把声音传得更远些，“崽子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很快就就能回来。”

不远处的灌木丛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很快就安静下来。

果然。

我没有犹豫迈步走过去，扒开枝叶一看并没有什么异样，想必是躲藏者往树林深处去了。

我卖力继续前进，心中诧异狐崽子竟然没来阻止我。

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狐崽子的眼睛。他皱眉看着我，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点，”他轻声说，言语中尽是无奈，“别让我们等太久。”

放心。

我以口型回答，笑得更加灿烂。

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我知道附近稀稀落落生长着几棵果树，于是很随意地顺手摘了几颗果子，继续深入。

直觉告诉我，这个躲藏者不会走得太远，说不定现在就隐藏在周围准备埋伏我。

林间时有小鹿的身影跃过，偶尔惊起几只鸟儿四散飞起，如此和谐的画面，在此刻看来是正常得有些诡异。

我叹了口气，有些厌倦地就地坐下，将手上的果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随后从袖中抽出一张符咒。

太久没有使用阴阳术，我的操作明显生疏了不少。为了不丢人现眼，我装模作样嘴里念叨着现编的咒语，将手上的符咒揉得皱皱巴巴。摆弄了半天，一缕青烟缓缓冒出，符咒噗的一下燃烧起来。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似随意地将手一抬，火焰瞬间转蓝，是鬼火般的幽蓝，神秘且飘忽不定，细碎的灰烬随着风涌向同一个地方。

“还要躲着吗？”我目光带着寒意，眉眼中尽是不耐。

“啧。”

动静逐渐变大，伴随着轻声的嘟囔，一个红发小妖怪钻了出来。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你这个偷窥狂还是名阴阳师。”小妖怪的表情略显懊恼。

“那是，我还是有点本事的……等等，偷窥狂？”我沾沾自喜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按道理你才是偷窥狂吧？！”

“我可没功夫跟你计较这些，”小妖怪个子不高，脾气还挺大，“赶紧带着那群妖怪离开这里，不然即使你是阴阳师，我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失笑，毫不在意他的威胁:“总要告诉我理由吧，我也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小妖怪愤愤地瞪着我，用力甩头哼了一声，十分不配合。

总觉得有点眼熟啊……

我嘶了一声，跟着用力砸了一下手心。

“我们见过的吧？”

小妖怪抖了一下。

脑中的思绪逐渐清晰，我微弯唇角，起身向他靠近。

堪堪停在一两步远的距离，我半蹲下来，确保每个字符都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他的耳里。

“你记得的吧？

“就在十年前的风神神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