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少喝点儿吧。”王九龙皱着眉,伸手把张九龄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换成了一杯橙汁。
张九南在旁边起哄:“你这领我们来,你自己一顿喝,像话吗?”
坐在张九龄身边的林嘉也轻声劝道:“是啊九龄哥,喝多了不舒服。”
张九龄白了张九南一眼,语气带着烦躁:“我封你嘴了啊?你喝你的呗。”
话虽如此,他到底没再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喝。林嘉见状,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却被张九南接下来的话弄得红了脸。
“嗐,还是人家嘉嘉说话管用~”
林嘉含羞带怯地看了张九龄一眼,却见他压根没接话,只是盯着杯中橙黄色的液体出神。她失落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王九龙摸了摸鼻子,心里明镜似的。林嘉追着张九龄跑了好几年,从广德楼的小主持做到现在,明里暗里的心意谁都看得出来。奈何张九龄一直不为所动,王九龙知道,这是心里头还没放下那位呢……
说起那位……
王九龙的目光随意扫过酒吧,忽然在一个卡座上停住了。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那是她吧?
张九南看他一直瞧着那边一动不动,好奇地凑过来:“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顺着王九龙的视线望去,张九南也愣住了,脱口而出:“卧——”
那个字没说完就被王九龙捂住了嘴。王九龙疯狂给他使眼色,可已经晚了。
张九龄察觉到两人的异常,也好奇地转过头。
那一刻,酒吧里嘈杂的音乐、闪烁的灯光、周围的笑闹声,仿佛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侧影上。
应椿正微微侧头和沈以桉说话,长发微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弯起,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他思念了无数遍的笑容。
张九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却发现应椿站起身,正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恰好要经过他们这边的过道。
王九龙看着越走越近的应椿,知道躲不过了,硬着头皮开口:“嗨,那个……好久不见啊,乔乔。”
应椿闻声停下脚步,既然四目相对,不打招呼反倒显得刻意。应椿觉得自己能很释然了,于是微笑着回应:“好久不见,大楠。”
张九南也挤出一个笑容:“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今早刚到的。”应椿的语气礼貌而疏离,目光在卡座里扫了一圈,刻意避开了某道灼热的视线。
林嘉看着张九龄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油然而生。她身体微微前倾,看似无意地问道:“九龄哥,这位是?”
明明应椿没和张九龄说话,她却偏偏问他。应椿心里了然,笑了笑,看张九龄一直没出声,王九龙和张九南也没开口介绍的意思,便摆了摆手:“你们玩,我先走了。”
她转身继续往洗手间走去,步履从容,背影挺直。
张九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忽然站起身。林嘉咬咬牙,刚要跟着站起来,就被王九龙按住了手腕。
“嘉嘉,”王九龙压低声音,“让他们自己处理。”
洗手间里,应椿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和三年前似乎没什么变化,可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长发微卷,妆容得体,是一副成熟的模样。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手指,让有些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想起五年前,艺术学院的老师找到她,说有一个去意大利交换的名额,机会难得。那时候她和张九龄正在热恋,她舍不得放下他自己出国,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
可是渐渐地,不知道为什么,张九龄对她的态度就冷淡了起来。信息回得慢,电话接得少,见面时也总是心不在焉。她以为是演出压力大,总想着多体谅他,直到她生日那天。
她等了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她忍不住跑到广德楼去找他,却在后台门口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叫林嘉的女孩正和张九龄说笑着,不知说了什么,女孩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张九龄背对着门口,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站着没动。
用四个字形容当时的感受,大概就是“落荒而逃”吧。
她连走进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跑,一路跑回学校,眼泪在夜风里干了又湿。第二天,她找到老师,说愿意去意大利。
她想她太胆小了,连面对离别、听他说一句分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应该是在一起了吧……这几年,她偶尔会从社交软件上看到他们的消息,张九龄的相声越来越受欢迎,林嘉也一直在他身边。
应椿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父母去世后,她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感知情绪的能力,没什么值得高兴,也没什么值得悲伤。生活就像一潭静水,没有波澜。
可刚才见到他的那一刻,心里还是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她深呼吸一口气,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转身走出洗手间。
却在门口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张九龄靠在墙边,指尖夹着半支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看见她出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应椿垂下眼,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他却往旁边挪了一步,再次堵住她的路。
“请让一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张九龄盯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我要是不让呢?”
话音刚落,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应椿挣扎了几下,但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扣着她,挣脱不开。她放弃了反抗,抬眼看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张九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提高,“你想怎么样!为什么你可以一声不吭就跑到国外去?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他逼近一步,眼底泛红:“你把我当什么了?当什么了!”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应椿皱起眉,她忍不住喊道:“仲元……你放开我!”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张九龄愣了一下。有多久没听见她叫这个名字了?午夜梦回,总能梦见她喊他的声音——婉转的,撒娇的,委屈的……
可每次醒来,面对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寞。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乔乔?”
沈以桉快步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眉头紧锁。他伸手握住应椿的另一只胳膊,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同时挡在了她和张九龄之间。
“你怎么去这么久?”沈以桉低头问应椿,目光里满是担忧。
他认识眼前的男人——张九龄,应椿的前男友。不过,毕竟是“前”男友了。
应椿借着沈以桉的力道挣开张九龄的手,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她没再看张九龄,只轻声说:“以桉,我们走吧。”
沈以桉护着她,两人转身离开。张九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
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指骨传来的疼痛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