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风穿了一身轻薄的衣服躺在美人榻上。狸奴在一边和她说话。
忽而珠帘相撞的声响传来,张日山掀了帘子端着药走进了。
尹南风见来人是他也不意外,该来的早晚会来的,不是想躲就能躲一辈子。

狸奴,出去吧。

好。

南风,把药趁热喝了。
尹南风接过药碗。药汁苦涩,这些日子她不知道喝了多少。这些药比起那一年生了病喝的都多。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了,从前喝药要闹要哄,现在闷声不响就喝下去。

苦吗?

喝的多,不苦了。我也不是小孩子。药苦就苦。总归是医病的。
张日山心里苦涩,像针扎一样疼。记忆中的尹南风何时如此消沉了。从前一点亏都不肯吃,如今倒是坦然接受。
南风啊,对不起。

怎么这样看我。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

不一样了?当年我病了一场,好了之后,我就明白了,该长大了。
所以她接掌了新月饭店,成了独当一面的掌权人。

这才鬼门关走了一趟,看开了。
所以,她不再一味偏执妄求。学会稍稍放下。

早知如此,我却希望你一直看不开……
尹南风的看开是用心死和遍体鳞伤换来的。从意气风发,高傲骄矜沉淀成了内忍和恬静。
这个代价是踩着伤口和血。

南风,我真的错了。
张日山握着她的手,半跪在榻前。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

我知道了。

你出去吧。

南风……

出去!
尹南风抽回手,背过身子。满满都是抗拒,一句话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就是赶他出去。

怎么了?
宴清都听到尹南风怒气冲冲的声音,生怕张日山把她气着了气出个好歹来,连忙进来。

清都,把他请出去。

好好好。
宴清都拽过张日山的手。

副官呐,南风小姐刚刚施了针喝完药,你可千万别气她。走吧。
张日山再不愿意也要为尹南风的身体考虑,一声不吭地跟着宴清都出去。
夜晚,尹南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谁啊?

南风,是我。

进来吧,姨祖。
张瑾字推开门,尹南风坐在床上,显然是洗漱过了已经躺下了。

这么晚了,姨祖怎么来了?

下午在药墟你见了副官,我就猜到你今晚估摸着是睡不着了。
张瑾字在床边坐下,尹南风伏躺在她的腿上。

姨祖,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简单的一道坎都过不了。

没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的小南风还是心软的。你割舍不下。这世间有多少人割舍下了?

可是我讨厌这样。为什么不断干净。

南风啊,世界上有些因缘际会断不掉的。既然断不掉就该面对。看见自己真实的心意。

之前我怕你陷得太深了。可是我错了,你们纠缠了这么久,强行放开,也会两败俱伤。

可是我真的恨,真的不能体谅。

因为爱而恨,因为爱而不能体谅。如果不是这样的副官,你会爱的上他吗?这个人身上的担当责任什么的不是你最开始爱他时候的模样,怎么最后被这些伤害了呢?
尹南风懂得了张瑾字的意思。

副官他活了这么久,不敢轻易地爱人。他也从来没有爱过什么人。我们小南风受了委屈是他的不对。可是,你还是放不下的。如果我现在弄死他给你出气,你一时间痛快了,可你最后还是伤心了。

你伤心过了就放过自己吧。
尹南风抱住张瑾字的腰,像小时候被姑奶奶尹新月生气之后到张瑾字那儿躲着一样。
张瑾字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