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10）

回了院子后我就结结实实的染了风寒，且倒霉的赶上了岁日。在苏府第一年的岁日，我格外清晰地听着爆竹声噼里啪啦，屋外人们互相恭维的话。

此时已是深冬了，屋内的炭盆火星纷纷，屋外白雪皑皑。我昏昏沉沉起身望向四方的天空，清净纯洁的天地，总是令人向往的。

我撑起身子，又到桌案上写写画画。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多。我抬眼看去，却是李夫人携着一群婢仆婆子往我这里来。手里都是提了盒子箱子的。

“阿粥今日可大好了？若还是不舒服我便差人去请最好的郎中来瞧瞧，这都病了月余了还不见好。”李氏笑容满面，握住了我的手，柔声与我讲着。

我也笑着摇摇头：“阿粥无碍，不必担心。”

一旁的婢女将盒子箱子都打开来，原是一些菜肴，还有瓜果点心，以及给我准备的过冬衣物。

我惊喜地抬头，笑的开心：“这些都是给我的？”

李氏点了点头，笑着说：“你身子虚，团圆饭吃不上，必然心里难过，我便差厨房再做一份，送来与你一同吃。”

这是这一年的尾声，有时也觉日子过得好快，眨眼功夫，我便十二了。

待屋里人都走干净了，我继续窝在被子里，心情惬意不少。晚间的风冷了几分，我差人把门窗关上，却听屋外啪嗒一声。

“怎么了？”我疑惑问道。

“回娘子，是一只木箱。”婢女边说便将那木箱拖进来，关好门窗，然后打开了它。

是一件洗的干干净净的裘衣和手炉。我将裘衣拿起，隐约有一股幽幽的、寒冷的兰香。

又把手炉捧在手里，也是一样的香味。

开春的时候，外边就开始放帖了，各大学院招生，尤其是嵩屿书院，他家书院每三年招生一次，如今好不容易赶上。

苏府大厅内，李氏瞧着我打量，不禁感叹：“未曾想阿粥男子装扮比女子装扮还要好看不少，如今你也如愿以偿了，到了书院可要好好念书，千万敛了性子，不可胡闹。”

我迎着春风，一袭白衣，腰间别了根玉笛，还真就有了几分风流才子的模样。

几个书童打扮的跟在我身后，临走之前李氏还仔细交代着他们。

告别苏府，转过几条街巷，一座气派的书院坐落在水榭之间。小桥流水，人来人往。学子们聚集在门口，排着长队等待着。

有个蓝布衣的男人一撇见我便迎了上来，“您便是白公子吧？”我点了点头，他就给我带路，从学院的偏门溜了进去。

有个瘦小的老头儿坐在轮椅上，背着光。带路的男人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连我的书童们也带了出去。我不解，疑惑开口：“先生这是？”

“白姑娘，别来无恙啊，哈哈哈。”

老者嘻嘻哈哈的转身，我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感到奇怪。他不满的皱起眉头，长长的白色眉毛盖住他的眼睛，“年轻人就是容易忘事儿，那日去你家的是我师弟，我就跟在他后面，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我想起来那日的先生身后是跟了个人的，我却没多想，因为他身材矮小又坐在轮椅上，还看不清脸，这过去这么久，一晃也就没记住。

老头儿还是不高兴，哼哼唧唧的歪着头。

可过了会儿他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像我这样的老头儿谁会喜欢呢，不中用了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