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真的是同性恋啊……”

“哎呦我的天离远点儿……”

我跟尚文博并肩走过楼梯口的时候我恍惚间听到了身后两个女生这样说话，脚步顿了一下，我迅速抬眼看了看已经走到我前面的尚文博，然后转头撇了一眼，那两个女生像是害怕的缩了缩头，走掉了，我舒了口气加快脚步紧紧跟上尚文博。

还好，还好他没听见。

食堂依旧嘈杂，尚文博要吃牛肉面，我站在他旁边一队稍稍抵着他玩手机，能清楚的感觉到前后排的男生和我俩拉开一点距离，我没很在意，但尚文博低下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哥，我不想吃了，咱去学校门口吃粉丝呗。”

我不放心地看着他的眼睛，确实是还有一点光亮的，我点点头说好，攥紧了手拉着他走了。

门口牛肉粉丝的老板娘和气的说又来啦今天吃点儿啥，尚文博笑着说跟以前一样。我们经常来这儿，因为尚文博说老板娘像他妈妈，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这个理由很扯淡，后来在一起了，受了不少磨难，我再和他来这儿的时候老板娘看了他好一会儿说最近是不是瘦了一会儿阿姨给你多放点儿牛肉，尚文博笑着说谢谢姨，转身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进汤碗里。

我有点后悔那时候跟他在一起了。

我记得尚文博是带着点儿奋不顾身和我在一起的，兄弟处成情侣这事儿我之前没干过，也谈过几个女朋友，但没有一个有尚文博这样棘手的情况，我确实很喜欢他，于是我什么也没说。

是他先试探的我，带着一贯的笑意说哥你要是还挺喜欢我咱俩就在一块儿得了。

我后悔答应了。

“哥我不想回学校。”他说。

我斟酌着怎样说才能让他笑起来而不是低头掉眼泪，可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说，下午还上课呢，我能清晰的看到他眼里暗了一点光。

我打架了。

班主任把我弄到办公室里好一顿训，我被罚站一天，回到班里时数学课已经上了大半，涂着艳丽口红的数学老师抬眼看我，我撇了撇嘴唇，事实上我非常想把她那双好像看到脏东西的眼睛抠下来。

尚文博回头忧心忡忡的看着我，我摇摇头，比了个口型说没事然后漫不经心的听着课。放学的时候尚文博慢吞吞的收拾书包，我站在班门口等他。

“为什么打架。”他站在我面前皱着眉问我。

“你没必要知道。”

“何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英雄特帅？”

我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看着他，我想他又该哭了，咬着牙一脸愤恨的看着我说道，

“他们说我什么我自己能忍受也能解决，我是个男的不是十六七岁娇娇弱弱就该躲你怀里的姑娘！你犯得着这样吗！”

他说我已经够受得了。

学校安静的要命，从我这个角度，穿过走廊往下看，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学生晃晃悠悠的往校外走，自行车棚里还有两对情侣腻腻歪歪的拉着手，没有谁像我和尚文博这样尴尬的气氛。

我说回家吧，他沉默着点了头。

天都快黑了，我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走着。我想起在一起那天晚上我是牵着他走着的，黑夜里有风灌进衣领，我俩没说一句话，但在他家楼下我吻他了。现在也是一样，风灌进单薄的衣服却觉得冷了，尚文博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哥，回吧，别送了。”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眼看着他转身上楼，一层一层的感应灯亮起来，又灭下去，最后不太真切的听见他关门的声音，从头到尾利落干净没有余留。

天彻底暗下来，头顶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市井喧闹的声音销匿了，我抬头看着最后一盏灭掉的灯，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片汪汪洋洋的大海，我怎样也跨不过去。

转头的时候我看见尚文博他妈，上了年纪的妇人一道一道的皱纹像刻在我心上一样，我勉强开口喊了句阿姨好然后落荒而逃。

她哭了。

我在便利店买了一包十四块的利群，躲在不远处抽着，知道阿姨上了楼。

天真的开始冷了起来，校服外套根本挡不住风。

尚文博红着眼到了班级，今天我们没有一起上学。

我站在教室后面一直看着他愣神。我记得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妈抱着我哭，说妈妈要对不起你了，生活实在太难了，爸爸站在门口抽烟，然后等她从我房间里出来后拎着她的行李下楼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把我妈送上车后回来，蹲在单元楼门口抽了半小时的烟。

我都快忘了我妈长什么样了，但我还记得她说生活好难。

我想尚文博或许就应该过不难的生活。

自行车棚里的小情侣少了一对，我放学后依旧站在门口等他。

“哥。”他从背后喊我。

我说哎。

一时间真的无话可说，聪颖如尚文博，他一定猜到今天的结局。他又红了眼，我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链竖起领子，我想跟他说他应该过正常的生活，也想跟他说我真的有喜欢他，可我张开嘴只能说出博儿我对不起你。

他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像那天掉进汤碗里的眼泪一样。我记得那时候我说我以后一定对他好，可现在只是在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