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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于本能

“所以他发了疯,只是趋于本能的想找到回家的路,他太孤单了,孜然一人的困惑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

雇琴和陈卞是会永远彼此吸引的恋人,雇琴比什么都更明白,却也更明白他们这样的人压根不能做到柏拉图恋人。

说实话,雇琴在离开陈卞后也经常会想起他,褪去了热情、激情后平淡的想起他。

可他偏偏、又偏偏不是那个人。

雇琴点着烟,新买的烟盒摩挲在掌心,想到,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浅浅的夹住烟身。

雇琴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灰浊烟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丝和柔软层次丰富的嵌了金边的云后半遮半掩的黎明太阳,是橙色的,周身散发着的橘色光芒,那么明亮的太阳,就这么高高的悬在空中,悬在心里。

酒意作祟后遣散的意识混沌、搅乱,熬夜后的困顿惫倦像是苦味浓郁的中药,强烈且霸道的冲散了扩散、浮游的情愫惆怅。

她第一次看见那么美丽的日出,满脑子却只有对陈卞的留恋不舍让她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十足的俗人。

她在回味那个不知缘由的吻,和与那个人大有不同的温柔。而陈卞不是那个人,这个残酷的现实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事实是,她放不下那个短暂的过客,又放不下那个极具魅力却被自己无辜拉下水的陈卞。

她还不起他的,但现在,这对她来说好像也无所谓了。

汽水瓶撞击生锈,褪色的铁杆栏发出的响声生贝依旧脆的吓人,她淡定自若的干杯。她说:敬自由,敬日出,敬烟盒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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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不语,又一次充斥在他们之间。

宗闾“你怎么样?”

宗闾指腹夹住烟身,痞气的回头看向站在青苔布满的台阶上的雇琴。

雇琴斜睨了眼宗闾,他低着脑袋,顺势垂下的头发把他晦涩难懂的神情挡的彻底。

雇琴蹩眉,手指尖的酡红像喝醉后被熏红的晕染,劣质薄白衫被风吹的鼓起,又被人抚平。

她会喷廉价又难闻的香水,但只有宗闾知道她身上的百合花香很好闻,但她常常掩盖这丝柔和的香气。

那是偶然发现的,在他抱着她滴了污渍的连衣裙去洗的时候发现的,他难得安静的发呆,静静的看着他的衣服和她洁白纯色的连衣裙被水冲绕在了一起,连衣角都因为打湿之后混在了一起。

雇琴“我没救他。”

雇琴失了神,她张了张嘴,一句不算长的话却堵了半天才哑声说出。

这次雇琴没说谎,却比说了谎更加令她难受,她没救得了周知昂,也没救任何一个人。

雇琴看见周知昂漂亮的深色瞳孔神色平淡,甚至没留下有关她的一丝痕迹,痴情的反映着另一个人。

宗闾也愣住了,闷闷的嗯了一个鼻音,算是回复。

今天的云还是很漂亮,甚至比那天的更透暖意,宗闾仰着头,感受汗水滑过喉颈,喉结直至汗流浃背。

头有些热发昏,被傍晚的风暖烘烘的的吹拂的,天空的边沿是天蓝色的,云是透着粉橘的柔云,旁边飘浮云丝—也是镀了金边的温暖色调,可唯独缩在小巷口看云的他们,在这个硕大、广袤、繁华的城市被自己的一腔热血和胆怯冲撞的粉碎,安安静静的。

雇琴记得深刻,周知昂手腕瘦的硌人,凸起的骨头婉盖住皮肤上的划痕,一道道的血痕在雪白的肌理上像绽放开的血色玫瑰,漾在他的手腕,用血供养、寄存。结痂的暗红色依然可怖,忽略不计他旁边的用刀刻出的人名,和尚未痊愈的伤疤。

他的精神向来萎靡不振,他晚睡,或说他晚上永远睡不着,失眠或者浅眠,反正都不踏实。

房间随处可见的饭盒和装在一起的垃圾,瓶瓶罐罐的铝皮瓶东倒西歪散落一地,药片都堆在床头柜,小台灯一直亮着,烧的有些发烫。

他经常冒虚汗,有时候雇琴在学校也会把他带到医务室让他睡会儿,他也不让她走。

每个午间时光她陪他渡过,她能看见阳光普照,照在雪白的床单上,照在少年身上,带来的少有生气,尽管他依旧蜷缩着全身才能勉强入眠。

周知昂喜欢写一些莫名其妙的字稿或词稿,她看不懂,但念起来都很有意思,这是一部分的、灵光乍现的周知昂。

他怯弱的袒露着自己的怪异,灵魂和现实以及那热烈却得不到回应的爱意比火更强烈,把他烧的粉碎,他永远站在一个比普通人略高处,比正常人略低处的险境,生活和乌托邦的不平衡让他永远在紧绷。

他说,他怕黑,怕孤单伶仃,怕生活的难,也怕她,但他独独不怕死去。

肢体没有任何活力,僵硬、冰冷,却永恒炙热的活在印象派的梦里,他说他现在像被撕裂般全身疼到麻木,失声。

周知昂有一次崩溃的时候哭着指自己是怪物,眼睛像被刺刀戳瞎般无光,让她感到害怕,最后也只是哭到透支、瘫软的窝在沙发上。

雇琴拍了拍他的脊骨,却晃神的想,他不是怪物,他是只青鸟,

一只被囚禁困住,从而迷失了追寻梦想和希望方向的青鸟,也失去了他独一无二的伴侣。

所以他发了疯,只是趋于本能的想找到回家的路,他太孤单了,孜然一人的困惑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

“或许,”她说,“或许我该把他放了。”

雇琴艰难的开口。

周知昂红着眼眶,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充斥着与平日不一样的光和希翼,最后笑的释然又洒脱,像脱离苦海的人也像茫茫沙漠中找到水源的人,没受这个世界丝毫柔情的周知昂终于在自己最短暂的小半生里碰到了光,世界却让他兜了个圈,方才遇见该邂逅的伯乐、知己,又或是爱人。

雇琴有次午觉后无意翻阅到了周知昂的一篇手稿,难得的完整,她却哭的简直要喘不过气来,还算幸运,最后的时光里还能理解他,这个像小怪物似的周知昂。

其中有一句,像是歌词,又像是喃喃细语、晦涩难懂的诗。

他说:

“我难得透着雾霭再一次去看死气沉沉的世界,它好像变了,依旧寡言优柔,我还是看不懂它,我和它隔着一面玻璃、一个屏障或是二战期间的柏林墙,我在敲击密码或符号,突然她打碎了一小块,倾泻出了些光,又倾泻出了些雾气腾腾的暖。

碎片是她打破的隔阂,也是我碎化的灵魂,我却又开始狐疑她怎么找到的我,像被熏了酒精的糜烂和五色灯光照的肮脏污浊的我,

残留的爱意好像不够我挥霍,我看着墙,看着镜子,看着那面隔开了我和所有美好的东西,我徘徊踅圈,尖利的匕首刀尖抵住我赤|裸的胸膛,它在辗转着捻摩着皮肤,想划开去看我肋骨罅隙间的鲜花争艳。

窝囊废的世界里又几瓶酒下肚

身声冒出的刺骨寒意

卷腹弯曲着身体 什么都凌乱秩序

他又站在我的面前 柔软的像冬天的一捆棉

我嬉皮笑脸槑头槑脑的看他

时间是倒回的从前 海边镇的灯笼盏

她出现在我面前的 是我现实中誓死不渝的爱人

他是白色月光也逮不住、带不走的

来自胛骨和脚趾蜷缩起的冷

但我还是想和他见面 缄口不言

青鸟也飞不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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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琴吐呼了口浊气,鼻腔酸涩,连眼眶也隐隐发着痛,四月的这个今天好冷喔,她默不作声的想起他看她时候的笑。

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那个男孩在周知昂的葬礼上像疯了一般质问自己为什么完成任务后得到的是爱人逝世的消息。

她好像又杀死了一对苦命鸳鸯,带走了一只青鸟让他自由,又徒留下一只,让他独活。

弑神,失神。因为弑杀了神的孩子,所以现在失神又难过。

宗闾看不下去她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可怜样,把自己的外套搭给了她,又用手肘顶了顶她。

宗闾“我们回家。”

宗闾生着闷气,但又心疼她,就只好独自消气,雇琴此时像个石头一样不会走动也不再说一句话。

雇琴“我说过陈卞像他,”

雇琴说这话的声音很小,低的几乎听不到,不自然的弯曲了手指。

宗闾愣神,木讷的答应着,语气带着怒又无奈。

雇琴“但他不是。”

雇琴最终用坚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她释怀般的看向懵了圈的宗闾,不免有些好笑。

雇琴“我说了,他不是,我也不找了。”

雇琴扑进宗闾的怀里,把冷的有些晕乎的脑袋栽到他的卫衣前,撒欢的蹭了蹭。

“我冷了,我们回家吧。”

宗闾低头,将头施重般的压在雇琴的头上,又勾下脖子去讨她的吻,最后像只小狗般在她的眼角处落下一个暧昧的吻。

雇琴突忽的想起周知昂的一张不起眼的随笔贴纸,上面简短的写着几个字,

字体算不上正规的行书,却也娟秀规整的漂亮,又带着飘飘洒洒的随意劲儿。

“记得爱邂逅,爱玫瑰,爱自由,也趋于本能,”

雇琴没能看完它下面的字,却也半猜半究的知道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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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闾,我们此生难当恶人,也难成就善者,我们只是堪堪蔽体的成年人,我们或许中庸没有任何成见,又或许是能人、贤者、聪明过人的成功人士,

但无论我们处于一个怎样的制高点或是低处,另一半所不可及的身份都会变成我们茶余饭后的闲谈聊资。

我们难以释怀、低估,客套,寒暄和频频的吵扰,也无法避免争吵和较比,做到天生豁达而率性好难啊,可你在的时候又比寒冬的围巾缠绕颈肩还要温暖难言,毛茸茸的针织线脚总在无意间蹭到我的脸颊。

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后来我又开始喜欢听MP3和记录的语音,以及数不胜数的短语和音乐慰人心脾。

我依旧喜欢听傻子与白痴的那首《美好前程》,你没在旁边替我点烟也没有再依在铁杆栏上和我逗趣,但我知道,你曾努力计划过我们的前程。

人活的好矛盾,我迷惘的走在城市的街上,看着高楼大厦上玻璃闪烁的阳光,此时此刻,和你发出的记录薄内容成为我心间唯一踏实的。

我们在一起三年,前前后后搬过几次家,曾肆无忌惮的喜欢过、爱过,热恋的时候又会在机场和地铁站接吻、呼气。

虚实共渡吧,我再想不出什么词了,我与你现实和梦境各承受一半,信步踏在这个大城市的每个角落,浓烟和酒下肚后逐渐迷离的裹覆视线,我们双手十指相扣。

拍摄的旧相片,人物和地点不变,低画素,低对比勾勒出城市线,广告播送今年的圣诞节,我们的结局到底会怎么样,可能也是无趣的点线连接成篇幅画面。

总而言之,宗闾,仰头喔,这是我最后一次念你。”

——分手后的第三年-《冬五环》

我们都不再喧闹争吵,像个愣头青的孩子般争个是非对错,又或许架吵赢了,家没了。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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