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里,有人看见白发苍苍的女人在林月寺外的桂花林里穿梭。第二日,往日里生机盎然的柱花林一夜之间全部枯萎,树叶落得层层叠叠。
别院的下人在桂花林外找到云苓,彼时她穿着玉白色的襦裙,神情恍惚地靠在一株枯萎的桂花树上,肩头落了厚厚一层枯叶。
自此之后,云苓便未再开口说过话。
苏国公府的人都私下里议论着,说少奶奶是夜叉转世,身带不祥,所以才未老先衰,生得奇丑无比。
后来城中便有传闻,说林月寺桂花枯萎是因妖孽作祟,那云三小姐便是夜叉转世,若是不能除之,江州必遭厄难。
之后数日,果然城中又发生几起林木无故枯萎的怪事,云三小姐是夜叉转世的传闻越演越烈。百姓纷纷找到苏国公府,让苏国公府交出夜叉转世的云苓,杀之以敬草木之神。
云苓被带到江州城外的宗祠时,天上下起绵绵细雨,她薄薄的衣衫被雨水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整个人蜷缩在囚车里,眼神空洞洞地看着那雾蒙蒙的天。
应淮“云苓!”
喑哑的嗓音仿佛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云苓的心里。
是……是应淮!
时间仿佛就此凝滞,又好似这许久的分隔时间不过是眨眼的瞬间。
她痴痴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那一瘸一拐走来的消瘦男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挺拔如修竹的男子,此时再无往日风采。
云苓“应淮!”她终是张开了口,泪眼婆娑,只觉得有人狠狠地掐着她的心口。
应淮“云姑娘,我回来了。”他腼腆地笑了,一如那桂花林中初见。
纷纷扬扬的细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好似隔了千山万水,又好似近在咫尺。
他蹒跚着走过来,用单薄的身子撞开挡在身前的人,身后,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留下一条条殷红的血印。
“什么人?敢拦车?“守着囚车的侍卫横刀挡住应淮。
应淮愣了愣,空中突然卷起一阵狂风,黑压压的云压下来,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妖怪”。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云团之中若隐若现一副白玉骷髅。人群惊恐逃窜,不多时,大街上便空无一人。
应淮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空中打下一道闪电,竟把那囚车劈了个粉碎。
应淮抬头看了眼空中的云团,耳边响起子默的声音:“姑娘说,能帮你的,也只是这些了。”
应淮眯眼笑着,举起那半朵干辛万苦得来的朱颜,扭头对云苓说着最笨拙的话:“你,可愿跟我走?”
云苓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对不起。”
应淮“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跟我走。”他低头轻轻吻过她泪湿的眼睑,“云苓,你随我走,可……可……噗!”殷红的血喷在那半朵朱颜上,顺着花瓣滚落,砸在地上染开一朵朵红梅。
云苓“应淮!”
那夜,她背着他跑遍全城的医馆,没有人愿意为他医治,那血蜿蜒在长街之上,混合着她的泪,她的痛。
他终是为了她从那凶险之地采回了朱颜花,却被守护朱颜花的凶兽重伤,临死时,他甚至都没能得到她一句承诺。
她抱着他坐在医馆外冰冷的石阶上,直到他的身体渐渐变冷,直到她的心再也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