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医院又派了专家过来会诊, 戴雨浩靠在墙的一侧默不作声, 静静的听着医生的话, 眼神一刻也没从唐舞桐脸上移开, 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揣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成拳。

“这孩子，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陈医生的话让在场的三人皆是一僵，戴雨浩皱眉看过来。

“她睡着时还处于高度恐惧的状态, 具体情况, 还要等她醒了再系统检查一遍。”

舞嫣怔怔的, 她后悔自责，身为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戴雨浩心如刀绞, 他比舞嫣更要痛恨自己, 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跟着她, 更恨自己小时候种种行为, 以至于把她推入了深渊。

戴文康沉默着，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私自给唐家抚养费是不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是他让贪婪的唐家越来越不知足，是他的行为更坚定了唐家想要留住舞桐的决心。

舞嫣刚才被戴雨浩压下的冲动又一股脑冒了出来，她很生气, “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倒要问问他们这些年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戴雨浩眼皮动了动，没出声, 紧绷的侧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隐忍又克制，眼神冷戾不明。

唐源睡梦中被铃声吵醒，他看了眼许久不联系的手机号瞬间清醒了，有些没底儿舞嫣找他有什么事情，而且非要在这个时间。

旁边的胡小凤不满的抱怨，“大半夜的，谁呀？”

他有意遮掩，拿着手机轻轻下床准备去阳台接听，“没谁 ，你睡吧。”

阳台上，唐源接通轻声喊了句，“小嫣？”

下一秒，话筒里传出女人严厉的质问声，“唐源，这些年你们到底对舞桐做了什么？”

唐源一愣，有些摸不清头脑。不等他问出困惑，杨柳又气势汹汹的质问了几句。

他这才恍然，急于辩解，“小嫣，你听我说......”

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出口，手机蓦地被胡小凤夺走摔到了地上，后者气得身子微颤，“唐源！你竟然背着我和她还有联系？！”

唐源老脸一沉，“你别乱说，她就是想告诉我舞桐住院了。”

“你当我傻吗？舞桐住院他们会告诉你？你能出钱还是能出力？真当自己那么重要吗？”

唐源被她的话一噎，“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上次看见那个贱人，你眼珠子都瞪直了！”

他被胡小凤缠着心烦，索性抱着被子去了小房间去睡。

第二天，舞桐在药物的安抚下一觉睡到上午，戴雨浩陪了她一宿，眼皮都没合过一下。

视线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细细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眉毛弯弯，像一弯新月悬在额下，鼻子挺直秀美，本应红润娇艳的唇瓣此时变得干涸，下唇瓣上还有昨晚她用力要过的痕迹，渗出点点血迹。

戴雨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从未因为一个女生这般难受过，看她受伤看她难过，恨不得自己替了她。

他蹙着眉心，一瞬不瞬盯着她，见她眼睛缓缓睁开，他瞬间从凳子上坐直身子，“你醒了？”

唐舞桐动了动身子，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她做了一晚上梦，梦里有哭有笑，种种情节和画面像跑马灯般闪进她的脑海里，头疼欲裂。

小时候有爸爸妈妈带她去游乐场开心玩耍，给她买各种漂亮的洋娃娃，还有甜甜圈。再大一点，是在戴家，她跑着追在一个小男孩身后不停的喊他‘哥哥’，小男孩蓦地回了头，是戴雨浩这张俊朗却又冷漠的五官，他嫌弃的冲她低吼，“别跟着我，你好烦！”

再然后，所有的画面都跳到了唐家......

唐舞桐一想到昨晚的梦，脑子便开始发胀发疼，她皱眉伸手捂着头，模样痛苦不堪。

“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戴雨浩被她这番模样着实吓了一跳。

舞嫣正好进来，她领着早餐放到床头，帮她把病床支高，柔声问，“舞桐，你醒了？”

唐舞桐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张了张嘴，吸气时却发现嗓子干疼，她艰难的抿了下嘴角，点了点头。

舞嫣用手抚摸她的发丝，帮她把头发捋顺。

陈医生恰好进来，他看了下舞桐的情况，简单问了她两个问题，可是，不管他问什么，她只迟钝点头摇头，却不说话。

舞嫣忍不住红了眼角。

后来，医生把舞嫣叫了出去，戴雨浩留下陪着她。

他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去蹭她的小脸，刚碰到她，她蓦地往后撤了一下，似受到惊吓般，眼神惶恐不安。

戴雨浩手指一顿，声音有些沉有些微不可察的发抖，“你......不认识我了吗？”

唐舞桐看着他不说话。

“我们不说话，认识你就点点头，不认识就摇头，可以吗？”他低声哄着。

唐舞桐眼神淡淡的看着他点了下头。

戴雨浩悬挂的心稍稍放平了些。

“我就摸一下，不要躲着我，嗯？”他喉咙干疼，咽了下嗓子，喉结微动。

见她没躲，戴雨浩轻轻摩挲了下她脸颊细白的皮肤，有些爱不释手。门板上传来拧动把手的声音，唐舞桐忽然挣扎了一下，戴雨浩微愣之后淡定从容的放下了自己的手。

她能对周围的环境做出反应，也对之前的事都记得，只是单单不想开口说话。

医生又对舞桐做了个系统的检查，最后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

舞嫣怔了一瞬，“医生，这是什么病？”

陈医生叹口气，“患者会在遭受急剧、严重的精神打击和刺激后发病，一般病程为数小时至数天，主要变现包含也有点广，目前看，她可能患有强烈恐惧症，语言缺乏条理。”

舞嫣感觉晴天霹雳，怔在原地忘了说话。

“但你放心，通过照的片子看，精神方面没问题，神智很清，多引导她一些开心的事情。”

陈医生顿了下，“避免让她再受到类似的刺激。”

舞嫣深呼吸，她道了谢出了医生办公室就直奔停车场。

她要去唐家问个清楚！

中午，六班班主任和顾清清几个人出现在病房内，舞桐刚好睡下，戴雨浩关上门，轻手轻脚跟着他们出了房间。

顾清清、夏安安、陆正阳、方城、贺尚几个人围在病房门口。

王振东没想到一个元旦晚会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也愤愤的，“这件事学校已经在彻查了，肯定会给舞桐同学一个交代。”

他又关心的问了一些唐舞桐的情况，待了一会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