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一）

前世

白花花的粉剂飘洒，山门上下一片雪白覆盖。

一名梳着妇人发鬓的女子隆起高高的腹部，正指挥几个穿素粉衫衣裳的小姑娘，架着长梯高挂红色灯笼和红绸。

忽然，长梯之上，一个姑娘将屋檐上的雪球扫落了下来。

少妇身旁的青衣女子立即上前去用身子接下。

用背脊扛下了一团冰冷的巨大雪块。

齐灵云轻扫去碧梧身上的落雪。

愤恨地回头，那女弟子却只神色不屑地蹬了她二人一眼。

其余人也各自不停忙活着手里的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冷漠又平静。

齐灵云紧捏拳头又松拳，憋了数月的火气，最终还是忍着化做了一道好看的微笑。

忙活了一天的她终于回了自己屋子，碧梧怕她情绪不受控制，一直用哑语手势劝消消气。

齐灵云却不禁苦笑。

自他与余英男的婚事定下后，白谷逸已经快半个月没看她了。

齐灵云已将近快临盆。

所以，当白天的事情惊动到他时，白谷逸的面上还是泛着些微的紧张，和十足的恼火。

那张梨花岸叫他当场拍碎。

他连夜往弟子寝殿抓捕那几名不长眼的前落仙宫弟子，全数带去了克几崖处于鞭刑。

不仅如此，还传唤了颇得亲传的大弟子，亲自撒下几颗毒花异草的种子伺候，命人这十天半个月，都不允许往克几崖送吃的。

处理完这些，白谷逸快步来到齐灵云所居的挽心殿。

一推开房门，便看到日渐消瘦的齐灵云。见他进来还强撑身子要掀开被子起来。

白谷逸扶着她近来又纤细了不少的肩膀躺好，用手拭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泪，谦谦一笑。

齐灵云心想，难道不是吗？

不过面上依旧堆满了笑容，既然他喜欢乖，那么她便要笑。

上一次的争论历历在目，齐灵云也不敢再拿自己的孩子和碧梧的命去赌。

毕竟，他现在为了余英男，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如今也比不得从前了，可以闹，可发脾气，甚至还可以动手杀人。

白谷逸看着这样乖巧的齐灵云，忽然好不适应。

余英男过门的事，如今她竟也是真的不闹了。

他轻点了点她的鼻子，将人拥到了怀里，温声细语道：

齐灵云双眼无神的应着，想她如今放下尊严和骄傲，总归是能换来相安无事了吧。

冬月初七。

苍虚的大殿之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红绸交错，红烛布满大殿满堂。

齐灵云本不想出席这场闹剧，可清晨碧梧推开房门时，他那大弟子乌楚，就抱着剑在门口等候。

她与碧梧对视一眼，也知道，如今整个苍虚上下都在为筹备掌门和二夫人的婚事，所以如果她今天不去大殿吃，今天也就不会再有别的吃食了。

大殿内，白谷逸对着众人喜笑颜开招呼着。

见她进门，他披着一身喜袍眉开眼笑而来搀扶她，齐灵云似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他眉眼眸中倒印的人，好似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齐灵云在偏座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热茶，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

白谷逸笑着摸了摸她头发。

齐灵云悲从心起，面上依旧笑道：

白谷逸又薅了薅她的头发。

昨日温情已不复，齐灵云知道，他又变回了那个好生陌生，好生恐怖的白谷逸。

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竟有这样两面。

白谷逸在门口执意要牵新妇的手，那盖上了红盖头的余英男多次甩开他手，他倒也不脑。

齐灵云别过眼，悠悠喝了口茶，只觉得口苦，心也苦。

果然，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