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生极其负责，教的内容带着年轻人的朝气，杜合听得入迷，连带杜心也不跑不闹规规矩矩听课。

有一回，杜柔回家看到他们三个在院子里打闹，恍然觉得二十多年的黑暗日子似乎快看到了光明。

杜合和杜心行为言语受李夫子影响巨大，有时候她说夫子呆笨还会被亲弟亲妹追着骂。

李安生一教半年。

眼下入了冬，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他已经有三天没来杜家了。

杜合书读了一半，特意告诉她，“夫子第四天没来了。”

“姐姐我想夫子了。”杜心连着几天闷闷不乐。

杜柔打听到李安生的住处时正巧下了雪。起初是雪粒，等她敲开门，外头已经鹅毛大雪。

李安生看到她，愣了愣，杜柔冷得发抖，牙齿打颤，“先让我进去暖和暖和……”

李安生忙让了道，请她进屋。他住的地方根本挡不住风雪，四面漏风的墙，褥子也是陈年老货看着都冷。

“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在里屋响起，“生儿啊，家里来客人了吗？天冷，给客人倒热水暖暖……”

这是李安生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她从不知道。

李安生极其窘迫，招呼她坐，又倒了热水给她暖手。旧桌旧椅，有豁口的瓷杯……和杜家不能比。

杜柔一杯热水下肚，身子没那么冷了，发现李安生傻站着轻笑道，“你坐呀。”李安生局促地坐下来。

杜柔道，“我来想知道你遇上什么事，有四天没有教书了。”

李安生朝里屋看了看，“我恐怕不能教书了。”

母亲病重时刻要人守着，看大夫的钱他也拿不出。跟同门借了钱，母亲却宁死不肯花钱治病，说要留着那钱让他考取功名。

杜柔抚摸着豁口的瓷杯不说话。李安生自嘲，“活得这么窝囊的书生，世上怕是只我一人了。”

教书的李夫子，眼里有光，胸中有三山五岳。此时的李安生，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杜柔走后，李安生蹲在地上掉眼泪，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却忍不住哭。李母听到他的呜咽，恨不得自己立刻病死。

李安生听到里屋的动静，这下一颗眼泪也不敢掉了。

第二天杜柔踏着积雪推开李家的门。李安生看到杜柔，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

“你来……做什么？”话是这么说，身体倒往一旁让路。

杜柔跺了跺脚，抖散一身白雪，从怀里掏出荷包，里头是几张大额银票，“你拿去用，等以后高中，再还我不迟。”

李安生脸色大变，立马推回去，“我不要你的钱！”

杜柔浓密的睫毛颤抖一下，抿了抿唇，竟不知如何是好。两个人静默一会儿，杜柔不甘心道，“我的钱也是凭本事挣的……”

李安生心肝一痛，慌忙解释，“杜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杜柔放下钱，迎着风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安生把一张银票藏在母亲塌下，剩下的揣进怀里。李母看到那些钱，吃了一惊，“儿啊，你这钱从哪里来的？我们人穷可不能走歪门邪道，那条路走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头了！”

李安生没理会披上外衣出门，李母的声音在身后持续不断：“这么冷的天你去哪里？打小身子骨就弱，你要是冻坏了，咱们李家就绝后了……”

李安生轻车熟路来到杜家，敲门不应。他知道杜柔在家，蹲在门头下避风。

天色渐晚，人声渐消。

杜心跑回去跟姐姐说，“李夫子还在等呢，姐姐跟夫子闹别扭了吗？夫子冻坏了可怎么办？”

杜柔看着窗外飞雪飘扬，心头一软，出去开门。

开门那一瞬，李安生站立不稳顺着门页倒在杜柔怀里。怀中人刺骨冰凉，杜柔气道：“你是不是书读傻了，我不开门就不知道先回去？”

李安生嘴唇冻僵，说话不利索，可杜柔知道他说的是，“你会开门。”

杜柔给他熬了姜汤，那褥子包着，暖和了一阵子身子恢复知觉，他看着杜柔只是傻笑。

杜柔给他看的不自在，“笑什么？”

他哪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总是心生欢喜，不知道在乐呵什么。乐呵完了想起自己冒雪来是道歉的。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不会那么想。”可那一瞬间终究是心痛了，他在雪里冻这会儿她才消气。

她给的钱太多，他不肯接受全部，“你是好心，我也不能贪婪，够我们渡过难关就行了。”

杜柔收回了剩下的钱。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