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陪她俩年

张梦圆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肖旭正在实验室里跑数据模型。

手机在桌上震了第一回，他没理。震第二回，他瞥了一眼屏幕，看见“多多”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拍，又继续敲。震第三回的时候，他把键盘往前一推，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红色信封被她两只手举过头顶，脸凑在镜头前面，嘴角快咧到耳朵根，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丸子头歪歪地顶在脑袋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边。背景是她家客厅那面贴满奖状的墙，最上面一张还是小学三年级“进步之星”。

下面跟了一行字：【哥！！！我考上了！！！】

十三个感叹号，两排奶茶表情包，一串鞭炮，还有一个旋转撒花的小人。

肖旭盯着屏幕看了四秒。旁边工位的路宸洁叼着根棒棒糖凑过来：“多多考上了？”

肖旭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嗯。”

他回了一个字：【嗯。】

那头秒回：【就“嗯”？？？哥你冷漠！你无情！你……】

肖旭：【晚上想吃什么。】

感叹号消失了。隔了五秒，一条三秒的语音弹过来。他点开，多多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尾音拖得长长的：“火锅！学校旁边那家！哥哥你请客！”

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路宸洁嘴里那根棒棒糖“咔”一下被咬碎了。

肖旭什么人？全实验室都知道。接电话从来不超过十秒，发消息从来不超过五个字。对门实验室的学姐追了他半年，送了一学期早饭，他给人回的最后一句话是“借过”。上个月院里搞联谊，他被唐思楠硬拽过去，坐了十分钟，喝了半杯白开水，起身走了，全程跟旁边女生说的唯一一句话是“这个位置有人吗”。

此刻肖旭打了四个字：【好。我请。】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合上，数据线卷好，笔记本摞齐，笔插回笔筒，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

路宸洁把棒棒糖棍吐了：“你晚上不是有组会？”

“你帮我跟导师说一声，我不去了。”

“又不去？！”

肖旭站起来。他这一站，实验室里好几个埋头的脑袋都抬起来了。一米八八的人往那一杵，深灰色短袖底下肩背的轮廓绷得利落，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眼皮薄薄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他随手把外套从椅背上捞起来搭在肩上，往门口走的时候才补了句：“定了。我保研。”

路宸洁愣了一拍。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门。他扭头冲着角落里吃薯片的唐思楠喊：“他保研？他不是说要直接去公司吗？他爸那边催了他多少回了！”

唐思楠从零食堆里抬了张脸出来，嘴里还嚼着东西：“你第一天认识他？他什么时候按别人想的来？”

“可他保研是为了什么？他那个绩点，他那个项目经历，他去公司直接接手不香吗？”

唐思楠又开了一包辣条，撕包装的手顿了顿，抬下巴往门口方向指了指：“多多不是今年上大学？”

路宸洁：“所以？”

“多陪她两年。”

路宸洁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