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苍穹8

凌晨两点，简舒第一次体会到“不能呼吸”是什么感觉，不是真的不能呼吸——是每一次呼吸都要控制到最轻、最慢、最无声，肺部像要炸开一样，但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换气，像偷东西的老鼠。

她和代弋躲在一处废弃商铺的柜台后面。柜台是木质的，年久失修，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吱呀声，所以他们只能保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外面，寂静者们在游荡。

现在是夜晚——有声的夜晚，那些白天慢吞吞的家伙完全变了个样，动作迅捷得像猎豹，而且对任何声音都极度敏感。刚才，一个寂静者从他们藏身处两米外经过，简舒甚至能听见它移动时的轻微沙沙声。

那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吗？还是皮肤？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想。

代弋在她旁边，眼睛盯着分析仪屏幕。屏幕上的数据在跳动——那些红点代表寂静者的位置。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他打字给她看。

简舒点头，然后意识到在这个黑暗里点头根本看不见，于是打字：

三分钟。

她默默数着。

一百八十秒。

一百七十九。

一百七十八。

外面，寂静者还在游荡，它们似乎有某种巡逻路线，但不像人类那么规律——有时候会突然改变方向，有时候会停下来“听”一会儿。

简舒不知道它们在听什么，也许是在听心跳？也许是在听呼吸？也许只是本能地感知周围的一切。

代弋的提示出现。

简舒开始准备——其实就是把背包调整到最贴身的位置，确保跑起来不会晃荡发出声音。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响。

简舒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那声音和之前吸引所有寂静者的那个一模一样！刺耳、尖锐、穿透力极强——

不对。

她仔细听，不是一模一样，是略有不同，之前的那个持续了十几秒，这个只有短短三秒。

但足够让所有寂静者都停下来，朝那个方向看去。

代弋推了她一把。

两个人从柜台后面窜出来，趁着寂静者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冲过街道，钻进对面的小巷。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墙，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砖块和垃圾，简舒的脚踩到一块碎玻璃，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僵住了。

但代弋已经抓住她的手，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那些寂静者有没有听见？有没有追上来？

她不敢回头。

小巷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代弋推开一条缝，两人侧身挤进去。

门后是一个院子，荒草丛生，中间矗立着一栋三层建筑。建筑外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市声学研究所

找到了！

简舒正要冲过去，代弋突然按住她。

他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