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魅寒还没走几步,在拐角处就看见几个小乞丐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叫你抢地盘!”
“叫你装可怜!”
一旁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小乞丐好整以暇地蹲在水泥墩子上看着那群人,他吃着一个大白馒头,优哉游哉地说道:“哼,今天不收拾你,你还以为我三彪是吃素的。”
被围攻的那个小乞丐没有哭喊,他紧紧抱着头,闷不吭声的承受着一切。
黄魅寒摇摇头,感叹世道艰难,生存不易,想不到就连乞丐这个行业竞争都这么激烈。
黄魅寒并不想逞能当英雄,因为她知道若是今天帮了他,那么等她走了,他会被欺负的更惨,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做没看见。
黄魅寒叹了口气,刚想当做没看见走过去时,只见一个小小的手伸了出来。
那手很瘦,布满了泥土灰尘,看不清他的肤色。
那只手撞入了黄魅寒的眼中,她顺着那只手看向那个小乞丐,只见他头发凌乱,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了,但是脸上还是坚毅之色,没有半分动摇。
黄魅寒心中一动,见这手的大小,应该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这帮人欺负一个小孩子,实在太不像话了。
黄魅寒体内的正义感一下子爆棚,她敛眉停步,一声怒斥。
黄魅寒“住手!!”
那群小乞丐一愣,纷纷神色惊恐地回头看她。
黄魅寒“你们这群人不仅以多欺少,还以大欺少,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了!”
黄魅寒此时已经忘了,她自己这身体也不过才十七,那群小乞丐一看黄魅寒只身一人,脸上的惊恐立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几人上前将他围了起来:“这位小姐,请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三哥的地盘。”
黄魅寒冷哼一声,一双美目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冷凝的气息。
小乞丐们见到黄魅寒这般,心头一慌,他们毕竟见识浅薄,哪里见过这般气质的贵人,纷纷腿下发软。
黄魅寒“真不知道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竟然还有人在皇城底下说这是自己的地盘,胆子忒大了,若是本姑娘将你们上报官府,最多三日,这上京城就没有你们落脚的地方了,信不信?”
几个小乞丐一听,一下子慌了神,知道自己遇到了大人物,那个叫三彪的胖子面色不豫地瞪了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乞丐一眼,然后没好气的说道:“他妈的,走!算老子们倒霉!”
那群人一走,黄魅寒赶紧走上前,将地上那个小乞丐扶起来。
黄魅寒“你怎么样了?”
那小乞丐不说话,一双漆黑如星辰的双眼定定的看着她。
他小小的脸上满是污迹,胳膊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有些还破了皮,不断流着鲜血。他看着黄魅寒,原本执拗的眼神变得柔软了许多。
黄魅寒“疼不疼?
黄魅寒看着他漆黑肮脏的小脸,有一丝地心疼。
黄魅寒“你怎么不知道跑呢,那么多人打你,打不过你就跑啊,好汉不吃眼前亏,明白么?或者求饶,你求得越狠,他们也就不会下狠手了。”
小男孩看着她,出奇的平静,那双眼睛不似孩童般闪亮,像是一滩枯水一般平静。
黄魅寒心中一动,带着他来到一口井旁边,将手绢给他好好洗了一把脸,然后还去一家成衣店给他买了一套崭新的粗布衣服。
洗干净后的小乞丐模样十分可人,白皙好看,像一尊瓷娃娃一般精致。
黄魅寒“你饿不饿?”微笑着问他。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但是肚子却咕咕的叫起来。
黄魅寒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头道。
黄魅寒“小傻瓜,肚子饿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走,姐姐带你吃好吃的去!”
说罢拉着他来到素香斋。
素香斋里人来人往,生意很好。店里有人见了小男孩,不由皱着眉,但是看到小男孩身边略略贵气的黄魅寒,也只能忍着不耐,皱着眉头继续做事。
小男孩有些自卑地低下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真是一个敏感的小孩子。
黄魅寒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温言软语的问。
黄魅寒“想吃什么自己挑,姐姐有的是钱!”
小男孩看着她,眼睛里莫名的亮光一闪而逝,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吐出一个字。
黄魅寒见他不敢动,心知他敏感自卑,于是冲掌柜豪迈一挥手。
黄魅寒“掌柜的,每样点心都来一份,哦,不!给我只选贵的。”
掌柜一听,料到她是个金主,忙不迭地答应着:“好嘞,姑娘您稍等。”
一旁的跑堂小二因她刚刚那句话,殷勤的将她带到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
“姑娘要喝点什么茶?”小二很热情的说道。
黄魅寒“随便”
“好嘞!”小二说着就去端茶去了。
黄魅寒看着脸上干干净净的小乞丐,难得很有耐心地轻声询问。
黄魅寒“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不说话,保持沉默。
黄魅寒“你多大了?”
“……”依旧是沉默
黄魅寒“你家住哪里?”
“……”还是沉默
苏眠月不管问什么,小男孩都保持沉默,苏眠月看着他,觉得这个小男孩可能有点心理疾病。唉,这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
“姑娘您的点心和茶来喽!”小二端着盘子上来将糕点一字排开摆了满满一桌子。
周围的人全部惊讶地看着苏眠月这一桌,一个瘦瘦的少女还有一个邋遢的小孩子,竟然点了这么多糕点!眼中不免有些了然的神色,这不知道是哪家的土财主暴发户,没见过世面,过来尝鲜的吧。
众人想着,看向二人的眼神也轻蔑了很多。
黄魅寒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只是对着小男孩笑。
黄魅寒“这素香斋的糕饼做的还真不错。”
小男孩看着桌子上满满的糕点,眼睛都直了,他的目光钉在一块枣泥馅饼上再也移不开,喉咙一动一动,嗓子不断的咽着口水。
黄魅寒看他这副摸样,脸上笑意更浓,信手夹起一块枣泥馅饼,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里,笑说。
黄魅寒“想吃就吃,别害怕,这些都是你的,没有人跟你抢。”
小男孩看看糕点又看看黄魅寒,迟疑了很久,终于开口:“我真的可以吃么?”
他的声音像是一潭浅浅起伏的寒水,让黄魅寒没来由的感到心疼。
黄魅寒点点头,笑眯眯地说。
黄魅寒“这全都是你的,你想吃就吃,吃不下我们带着走!”
小男孩眼中蓦地腾起一阵雾气,小手有些颤抖地伸出去,可是当他看到周围人鄙夷地眼神时,又胆怯地收回了手。
黄魅寒“怎么不吃?
他不说话,将头低的很低。
黄魅寒知道他介意什么,了然一笑,说道。
黄魅寒“小弟弟,人生在世,不要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你难道因为别人看你的眼光而去饿着肚子么?要知道,你生活在这里,是为你自己而活,不是为别人而活。”
小男孩瘦削的肩膀一怔,抬头看向她她,见她巧笑倩兮,眸光温暖,鼻头蓦地一酸,抓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小男孩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的拼命吃着糕点,他的鼻头红红的,眼睛红红地,看的黄魅寒心微微一动。
她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柔声说。
“姐姐,谢谢你。”
黄魅寒眉眼一弯,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脸。
黄魅寒“不用谢,你吃饱就好。”
小男孩眼眶一红,生生将眼泪忍住,他默默的大口吃着糕点,那种甜蜜的滋味一瞬间充斥着他的味蕾,他食不知味,但是却觉得许久以来空落落的心第一次是满的了。
黄魅寒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心里有些疼的。
小男孩吃饱了,黄魅寒让小二将剩下的糕点全部打包起来。
两人走出素香斋的门,黄魅寒回头看了小男孩一眼,将手上的糕点往他怀里一放。
黄魅寒“喏,拿着吧!”
他默默将打包好的糕点递到黄魅寒面前说。
“我不要!”
黄魅寒点了点他的额头。
黄魅寒“一个人处于弱势的时候,一定要想着自己如何才能离开现有的环境,往更好的环境上前行,想要完成自己的目标,饿着肚子可不行哦!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说着,冲小男孩眨眨眼。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将递出去的糕点默默地收回。
黄魅寒掏出身上的一点点碎银子和头顶的镂空兰花珠钗给他,嘱咐道。
黄魅寒“拿好,希望下次还能见到!”
小男孩抬眼,哑着声音问。
“你不带我走?”
黄魅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叹了口气。
黄魅寒我想带,可是我的身份不方便。有缘再见吧!!
小男孩定定地看着黄魅寒,张了张口,虽然眼中很是舍不得,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黄魅寒一定要走,所以并没有过多的纠缠,他不是一个过于纠缠的孩子。
“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
黄魅寒点了点头,小男孩不太高,只到黄魅寒的肩膀处。
小男孩埋在黄魅寒的脖颈上,深深的吸了吸,好似要把姐姐身上的香味记住。
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家茶馆内,二楼临窗的位置端坐着两位气质迥然男子。
两人打扮一灰一白。灰衣男面容冷峻,隔着几米远就能感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生人勿进”的气息,而白衣男子则玉树临风,清俊如玉。
他们慢悠悠地喝着茶,但是眼神却是不约而同地看向街道上那个秀丽的身影。
“我道公子为何要出来,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灰衣男子看着苏眠月离去的背影蹙眉。
白衣男子看着远处那个纤细如柳的身影,眼神波澜不惊,徐徐说道:“你只知其一罢了。”
“哦?”灰衣男子好奇。
白衣男子将茶杯放下,起身离开。
“公子要去哪里?”灰衣男子追问道。
白衣男子头也不回地说道:“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