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日子匆匆过去了好几日,心里盘算的计划也大概实施的差不多,如今只差那一阵东风就可剿灭敌军。
夜里,寒凉如水,一轮皎洁的明月被浓雾掩去大半,暗蓝色的光辉落在月盘正中,宛如一副山河青葱的绝美图画,而这幅画的四周却是布满了大团大团如墨般深沉的云色,它们慢慢移动,仿佛想要在围剿的境况下覆灭那抹光辉。
聆耳细听,寥无星点的幕布下偶尔几声清明的虫鸣回荡在整片竹林乃至一片月色下。
傅恒与霍璇一同立于空旷地,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一个小丫头,那丫头面色沉重,仿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行动吧。”
霍璇缓缓吐出三个字,紧接着,她又伸出手为傅恒理了理衣襟,虽然双手有些颤抖,面上却是一派月朗风清从容自得。
傅恒点点头,他知道,今晚要么是拿下赵洪文,要么是折损将士无数,可以说能否打破敌军唱着凯歌还京就看今晚了……
霍璇看着傅恒带着林一渐渐隐入月色,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至看不见。
也是,她该对自己有信心的,这个计划在她看来并无不妥之处,她该放心的。
——
临近赵洪文营地的一处平地上,一股浓浓的黑烟冲破云霄,呛人的黑雾席卷成一团,伴着周遭夜色起的凉风一路张扬,滚滚而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一望不见底,神秘的令人害怕。
随着这股黑烟的攻城略地步步逼近,地底下也微微有了些反应,泥土翻新以及爪足踩在枯败的片片竹叶上发出的沙沙声,都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与可怖。
凭耳细听,分明感觉到那些声音渐渐逼近前方雪色的帐篷,那些小小的方子在孤寂的月光银华下分外引人注目。
“把身上涂满药粉。”林深处,一身金甲手持长剑的富察傅恒低声命令道,往日里如落星池般的眼眸此刻藏着凛利的锋刀,在暗色窥伺着前面的一举一动。
士兵们得令后纷纷动作了起来,把行囊里的一包包黄色粉末往自己身上涂,直至全身都被那粉末覆盖的差不多。
少时,只听得一声声惊恐的叫声回荡在整个长夜。
“有、有蛇!!!!”
“啊!!!!!”
“…………”
“怎么这么多毒物!!!”赵洪文听到营外的骚动后,立马出来,当他看到地上一团团物体后不觉束起了寒毛。片刻后,他像是恢复了理智般,一刀将地上那些成团的蜈蚣长虫砍断,那些毒虫似是还没反应过来,断了的两截身子还在地上翻腾着,一时之间,赵洪文只看见自方士兵乱了阵脚,在整个营地跑来跑去。
有些被咬了的士兵倒在地上痛苦嘶鸣,而那些毒物便是有机可乘,不一会儿身上就爬满了那些东西。
“上!”
富察傅恒见敌营里的士兵都出了营帐乱了阵脚,顿时一声令下,藏在东北角凹陷部分的将士们应声而起,提起手里的大刀佩剑整齐而上。
士兵们身穿铠甲,加之有雄黄驱虫粉等护身,那些毒虫还不待他们接近便纷纷退去。
也就在那么一瞬,赵洪文一方反贼立时反应过来,可此刻却是为时已晚,只能近身搏斗。
月影婆娑下,金属的碰撞声加之血色的渲染,变成了一幅幅人间炼狱的惨状。
“富察傅恒!!老子给你机会没有杀你是老子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赵洪文咬牙切齿,一双如饿狼般凶狠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富察傅恒。
他怎么没想到呢,这个时节虽虫蚁甚多,但也不至于成群成群的涌入……
“哼!那不如将错就错!投降吧!”
富察傅恒一招钳住赵洪文的脖颈,提起一脚就朝他踹去。
脚落地,赵洪文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口鲜血憋不住般的呕了出来,可他不甘,他的双脚努力的朝前登去,颤抖的双手想要拿过那柄金刀。
富察傅恒收了刀,几个士兵架着赵洪文离去。
这场战斗算是结束了,流浪金川几月,富察傅恒从未觉得会如此想过家。
夜幕终是散场,一场搏斗的血腥依旧浮在空中,地上干涸的血流黑糊糊地凝结在地上,与四周一片悠然清新的翠竹不同,那是斐然到极致的。
一夜疲惫,富察傅恒来不及休息便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返回原地,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休息一夜吧!”
看着傅恒有些憔悴的神色,霍璇终于是忍不住出声道,昨夜,当她听得傅恒大捷归来时她便是再也歇不下,带着瑾瑜就匆匆去迎接。
那时,她看见了他疲倦的神色,她本想劝他休息,怎料他揽着她说:“璇儿,我们回家了。”
回家了,她也想回家,以前征戈四野时她从没有家可以念着回,如今,她听到回家时,触感颇多。
于是,霍璇再没有坚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是傅恒说的这句话让她无法拒绝还是因为她想回家了。
到如今,她又提了出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看到傅恒疲倦的样子她舍不得。
傅恒摇了摇头,他知道霍璇是在担心他,所以他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璇儿,如今的你不比从前,切莫说胡话。”
几个月了,她的身子到底是有些显现了,如果这时候不好好养胎,将来出了意外可怎么整。
在富察傅恒的坚持下,霍璇只得同意他的看法,介时,傅恒叫来了一辆不知从什么时候找来的马车,令霍璇与瑾瑜上车后他们一行人才慢慢从金川回到京都。
此时春和景明,一路上没了忧心繁杂之事倒也轻快,从竹海连绵翠色满目的金川一路向北,中途为了不耽搁行军进度,霍璇同傅恒二人商定令将士们先回去,夫妻两人则带着一个瑾瑜慢悠悠的走。
对于这个提议,素来看不惯富察傅恒的老将军自是乐在其中的,接着便领着大部队快速离去。
林一本来担心他们路上如若遇到什么危险,傅恒一个人会应付不过来,因此想要留下,谁知却被傅恒挥挥手给赶走了。
“担心什么?!咱们三个人哪个不会武功?!”
林一惊讶地看向瑾瑜,难不成……这丫头也会武功?!
或许是这眼神中的质疑太过明显,瑾瑜接到那眼神后便挺起了身板,那神情仿佛再说:怎么?看不起我?!
林一失笑,怏怏地收回眼神便踏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