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趁着夕阳未下，富察傅恒登上一匹红棕色的马便绝尘而去，噔噔哒哒间就到了霍家。

　　黑漆木门正上方，那印着“霍府”的烫金大字在日光下锃锃发亮。傅恒抬腿迈入霍府，一旁的侍卫小厮知他是霍萧然的女婿倒也没有多加阻挠，所以一路上傅恒走十分顺遂，不过到了一处雕花木栋与亭台水阁环绕的回廊处却是遇上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傅恒止步在回廊中央，双手抱臂，目光如水般平淡。

　　来人是霍璇的哥哥——霍千奕。霍千奕此时手提长剑目光如炬，眸中隐有跳动的喜悦与跃跃欲试。

　　“大舅子在这儿拦了我的去路，还手持长剑？这是缘何？！我不记得小弟有何处得罪了大哥呀？”傅恒见霍千奕半天不说话，只是单纯的站在原地抿唇打量，对此，傅恒感到好笑于是忍不住出声打趣道。

　　听了傅恒取笑的话，霍千奕才慢慢放松紧抓剑柄的手，只是眼里涌现的冲动迟迟不退。他清咳一声，随即扬头道：“都说富察家的小少爷能文能武，在朝中的名声也不错，如今我这唯一的妹妹嫁与你，我这个做哥哥的自当瞧瞧你配不配得上啊。”

　　一想到霍萧然时时在他面前提富察傅恒如何如何好，又是如何如何聪明霍千奕心里就一阵恼火，如今倒要看看这富察傅恒究竟有什么不得了，竟得父亲如此夸赞。

　　傅恒心里一阵唏嘘，倒也不是他害怕，只是这么一耽搁他要什么时辰才接的回他的璇儿啊……若是旁人，富察傅恒大可以撂摊子不干直接拒绝了便是，但来人是他的大舅子啊，这要他如何拒绝？迫不得已下，傅恒只好轻声道：“不知大哥想要如何测验傅恒？傅恒自当竭力以赴！”

　　霍千奕撇撇嘴，道：“也不难，你与我比试比试，你若赢了我也就放心把我妹妹交付与你，否则就算是抢我也得从你富察家抢回来！”

　　富察傅恒点点头，伸手做请状，霍千奕也不谦虚直直翻身出了回廊朝外走去。

　　站在空地上，霍千奕弃了长剑，握拳冲出。富察傅恒侧身一闪岂料霍千奕还有后招，他长腿一扫激起一阵飞沙石子，也亏得富察傅恒反应迅速才及时躲过。

　　霍千奕抿嘴一笑，抡起拳头就要往富察傅恒脸上招呼，眼见就要正中目标心中更是洋洋自得，哼！瞧爹把富察傅恒说的天上地下唯此一个的样子，他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呢，不过如此嘛！到时候可得和爹说说，免得天天在他面前念叨富察傅恒如何如何好。

　　霍千奕正想着，却不想他势在必得的一拳落了空，他回头望去，傅恒在他身后挑眉轻笑，顺着霍千奕没来得及收的力轻轻一推，他的脚也不空闲绊住霍千奕的脚腕往里一勾，霍千奕高大修长的身子就这样倒了下去。

　　“不错不错！哥，你小心些可别伤着人家了。”

　　远处瞻观许久的霍璇放开挽着霍萧然的手，快步下了阶台回到傅恒的身边。

　　霍萧然瞪了眼霍千奕，吹胡子瞪眼道：“你丢脸不！还不快起来，躺那等谁扶你啊！”

　　霍千奕十分“听话”站起来，顺带不满地看向霍璇与傅恒，“还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白疼了！你说说你，怎么就不担心担心我呢？？！还有啊，富察傅恒，你耍诈偷袭我！”

　　“哥，就你那性子需要人担心么？还有啊，战场上只讲究结果，兵不厌诈只不过个战略罢了，你得适应。”

　　“我瞧着你那伤好的也差不多了，这会儿倒有力气在这儿和我顶嘴，出息了你！”霍千奕嘟囔着，见霍萧然意味深长看他一眼，登时变得老实了。

　　傅恒见这两兄妹斗嘴，心里也暗自好笑，投向霍璇的眸光也变的宠溺柔和，在这黄昏下仿佛静置许久的月光般透彻明亮。

　　“岳父，大哥，我先带璇儿回去了，过几日再来拜访。”

　　“去吧！”

　　傅恒牵着霍璇的手转身离去，却闻得身后传来霍萧然沧桑沉重的声音，“傅恒，相信这些天上朝你也看见了……如今这朝中局势动荡，多方人马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你阿玛和我手中的兵权，就连皇上怕也是对我怀了芥蒂……不假时日必将掀起一场巨大的变动，所以我请求你，一定要护住璇儿！”

　　富察傅恒与霍璇为之一愣，尤其是霍璇，当她听得这位与她有着莫大关联的老人在自己身后切切交代时，她红了眼眶。

　　她也曾在朝中摸爬滚打混迹多年，如今就算是没有亲眼看见她也知道此时朝中的步步艰辛……听着那道饱含沧桑几近沙哑的声音她百感交集，心中更是不觉滋味，她与傅恒回身，郑重一揖。

　　傅恒开口道：“岳父放心，璇儿是我的妻子，我纵是倾尽一生，也会护她安好无虞。”

　　霍萧然欣慰，似是放心了，他摆摆手，沿着回廊慢慢离去。

　　“走吧。”

　　霍璇难得温顺地点点头，到了霍府外街，霍璇看见那匹红棕色马儿时眼里略过几丝喜悦，也许是她很久没有驰骋飞奔，怀念这种亲切的感觉吧，她翻身登上马背，得意洋洋地看向傅恒。

　　傅恒也不说话，只是浅笑，他拉过缰绳漫步走在夕阳下，街边瓦舍高阁层层交叠，翘起的八宝檐角落入余晖撒下繁华，连带挂着的薄纸灯笼都像是光辉了岁月剪切了时光……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间，春风已过，秋瑟爬上了天空。

　　枫红花落间踏碎了一段段柔和岁月，碾落了点点滴滴，这个秋天很冷很萧瑟。

　　霍璇坐在弄燕堂门前，瞧着流光的逝去，瞧着下朝回来的他眉头紧锁不展笑颜。霍璇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养伤这段时间，他时常会来弄燕堂看她，不论多晚……渐渐的她也就养成了坐在门前等他的习惯。

　　可是今日却迟迟不见那人的身影，正当霍璇寻思着要不要令瑾瑜出门瞧瞧就听见门口传来的异动。

　　霍璇抬头一看，是傅恒！

　　她急忙提起裙摆下了阶梯，伸手扶过他，“怎么了？瞧你眉头紧锁，是出了什么大事么？”

　　富察傅恒往日见到霍璇，即使是情绪再怎么低落也会对她展开笑容，可今天……傅恒苦笑，“弘昼要下手了……他拉动朝廷的其他官员联名弹劾阿玛。”

　　“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担心，会好的！”

　　霍璇温声道，傅恒挥去心中的烦乱，紧紧抱住霍璇，感受着她身上的馨香，渐渐的渐渐的，连同呼吸都变得灼热……

　　“璇儿……”

　　傅恒一声声热切的呼唤，霍璇怎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呢？她抬头正对上傅恒那道柔软的眸光，霍璇莞尔，踮起脚尖轻轻吻过傅恒。

　　这么些时日的陪伴与呵护，她早已明白了他的心意……他朝中困顿她帮不了他，所以，只要能够舒缓他的心情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诚如他所言，他们是夫妻，就算是看到了或是得到了又如何？

　　霍璇看清了他的情意，也看清了自己的心，她爱他，那么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傅恒眼里亮起一抹华彩，他粗哑着嗓子抵着她的眉心问：“璇儿，你……你可知你是在做什么？”

　　霍璇搂过他的脖子，交接上他的目光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当然知道。”

　　傅恒窃喜，小心横抱起霍璇朝屋中走去，将她轻柔放下。

　　骨感分明修长优雅的手缓缓划过霍璇的眉梢眼眸，指尖略过嫣红唇瓣，那如丝般柔软，如花瓣一样娇妍的触感令他再也按耐不住，在心底大肆撩拨。

　　霍璇面色绯红，像是醉了酒般，水灵的眸子蒙上一层淡淡的雾，迷离的惹人爱。

　　面对这样霍璇，傅恒越发欢喜起来……屋内弥漫了女儿香，一室旖旎染了春华，帘外清浅的霜华缓缓落下，一轮皓月似是害羞般的躲在雾气下。

　　今夜，两个不同的灵魂终是合为一体。

　　屋上打满了银色，萧瑟的秋风呼哧呼哧地划破长空，屋内深深浅浅的呼吸声随着东方鱼肚渐渐翻白才堪堪止住。

　　罗帐锦被下，傅恒拥着霍璇温软的身子缓缓睁开双眸。

　　低头看见怀里人儿那一脸的疲惫倦意时，一抹愧色浮上心头。

　　吻过她的眉心，又看了她许久，傅恒才起身穿戴。临了，还特意吩咐瑾瑜切莫打扰霍璇。

　　瑾瑜见自家姑爷神清气爽的模样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红了双颊连道：“知道了。”

　　秋冬季节，红叶簌簌而下，远处的浓云装饰了惨淡天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宛如一只无形的手压迫在整个上京。

　　和亲王府的院子本就清冷，如今秋风萧肃贯穿整个府邸更显萧条、凄冷。此时院里站着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他的身上罩着一件乌木色的大氅，里间是一件同样颜色的紧身袍子。他一人站在院里静静地看着远方，眼里的森然与院里凄寒不谋而合，通身的寒意与肃杀惊的人不敢靠近。

　　他在等，等着于他而言是个喜讯的好消息。

　　“王爷，兵部尚书大人求见。”兀地，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弘昼闻言转身，手里捏着地玉珠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当啷作响，“让他们进来，对了，把马三也给我叫来。”

　　他的语气淡漠，使人听不出他的情绪所动，那小厮低垂脑袋恭敬退出。

　　不一会儿，一阵凌乱的脚步自院外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纷至沓来，“王爷。”

　　身后的人俯首一揖以示自己到来，弘昼眯起狭长的双眼，嘴角嗜笑道:“你们终于来了……本王，想知道你们办事的最终结果亦想看看你们的能力。”

　　伊勒图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弘昼撇眼瞧见众人的反应，又开口说：“本王交代你们做的事做的如何了？”

　　“王爷交代的事岂敢怠慢！下官前些日子部署在霍府的人已经开始动作了。”

　　“哦？尚书大人还有本事在霍府安插眼线？！”一旁沉默不语的陈侍郎惊讶道。

　　伊勒图见此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才道：“前些年霍萧然不在京都时家中只有霍璇那个丫头片子守着偌大的霍府，那个丫头不成气候！本以为安插多年的人用不上，哪知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闻言，陈侍郎方才点头，直称伊勒图有先见之明。

　　弘昼听得二人对话，脸上也浮现出似有似无地笑意，接着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得，眼神直勾勾盯着陈侍郎道：“我让你准备的信条没问题吧？”

　　陈侍郎闻言一愣，随即慌张俯首道:“王爷放心，大理寺卿张泽书法乃是当今绝世，他的描摹更是无可挑剔，即使是最熟悉的人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就好！你接着寻查清风寨的余孽，务必在这几日尽数揪出。”

　　“是！”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言罢，那几人行了一礼后便匆匆退出，院中又恢复了先前的一片凄清。

　　还有几天，就只有几天了！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阴翳的面容下展露出几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弘昼啊，自小蛮横荒唐的大清王爷……他过惯了舒适顺遂的生活，不觉中便养成了这样阴沉的性格。得不到的就毁掉，惹他不开心的就杀掉，更有甚者便是生不如死……

　　“主子！”

　　马三？弘昼微愣，又堪堪想起是自己叫他过来的，正色道：“马三啊，本王会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但如今需要你再帮本王办一件事，事成之后必有奖赏。”

　　“主子请讲。”

　　弘昼轻轻对马三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人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呵呵，事成之后会有你好处的。

　　皇城。

　　长春宫——

　　长春宫里的花草树木依旧繁盛，富察皇后抱着足有一周岁的小皇子在院里走来走去，眉眼间的慈蔼呼而欲出。

　　襁褓里的婴孩像是听得懂话似得，一直咯咯笑个不停。

　　“皇后娘娘，入秋天寒，仔细别着凉了。”魏璎珞将手里地披风轻轻披在富察皇后身上，富察皇后一笑，将小皇子递给奶娘方才道，“本宫这会儿精神倒是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不知家里如何了……如今这朝堂风风雨雨波澜不平，纵是本宫在后宫也闻所一二……也不知璇儿如何了。”

　　想到近些日子的风云变幻，富察容音又是一阵叹息，魏璎珞不懂朝局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正想转移皇后娘娘的注意力，明玉却是端着一个托盘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魏璎珞不明所以然，开口问道：“久不见你笑得这般明艳，怎么？是有什么喜事？”

　　明玉听后也不恼怒，只是神秘道：“确有喜事，可惜不是我的。”

　　“小丫头快别卖关子了，说来与本宫听听。”

　　“本是不该说的，可奴才觉得你与娘娘两人值得信任才说的，我见尔晴有心上人了！是她家表兄。”

　　表兄？尔晴有表兄？

　　“罢了，等回头本宫问问尔晴，若真是两心相同便求皇上赐下一道婚旨就是。”

　　见富察容音都这般说了，二人才没再说什么，明玉心大没多想，可魏璎珞心里却是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小姐？你……醒了？”一直守在弄燕堂房门外的瑾瑜忽闻房内传来霍璇低低地呼唤声，想起富察傅恒临走时的千叮咛万嘱咐，瑾瑜只能停下刚准备动作的身体，转而不确定的问道。

　　“嗯。快进来吧！”

　　得到霍璇的肯定，瑾瑜这才急急忙忙地开门进入，刚一进屋就被眼前景象实实震撼了一番。

　　只见霍璇穿好衣物半阖着眼眸静静地倚靠在床头，眉眼间虽挂满了倦怠却又是一副餍足地模样。瑾瑜在一旁呆呆的，她可是从没有见过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呢！

　　不仅她是这样想的，就连霍璇内心也不住地一阵腓腹，想她一贯威风凛凛从容自得，如今难得一次疲倦不堪浑身乏力却是被云雨之事给闹得，霍璇只觉得脸皮都快挂不住了。

　　“富察傅恒呢？！”霍璇闷闷开口问道。

　　那厢瑾瑜收起来满目惊讶调整好情绪后方才弱弱道：“姑爷上朝去了。”

　　上朝？霍璇目光越过瑾瑜看向窗外，只见窗外的日光斜斜砸下，落下的余晖照映在满院的枯枝残叶上，一枝枝盘虬的枝干枯藤为满院平添了几分落幕萧条。

　　“这个时辰也该下朝了吧！”霍璇虽不懂这里的制度，可她依稀从往日傅恒回府的时辰判断出今日的不一般。

　　“许……许是耽搁了吧？小姐别担心。”瑾瑜宽慰道，又见霍璇准备起身的模样便立刻出门唤霜月打盆水进屋准备伺候霍璇梳妆。

　　在这儿呆了两年有余，霍璇从一开始不习惯别人的伺候到了如今懒得理会任由身后丫头动作，期间的改变不可谓变化不大。

　　梳洗完毕，霍璇令瑾瑜二人退了下去，自己独自一人静坐铜镜面前半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如今朝堂动荡不安，自己又如同一个靶子时刻被人盯上，一面要防着那些人对富察府与霍府的不利，一年又要担心因着自己的关系连累无辜的人，心力不可谓不交瘁。

　　可她至今也弄不明白好好的一个江湖大派怎么就突然没了消息呢？这几月令瑾瑜打探回来的消息不是一无所获就是毫无信息，就像是这个大大的门派悄然无声的消失了……

　　消失了？！

　　募地，霍璇放在黑漆桐木桌上的手猛然捏紧，手里不知何时拿起的半方素帕也被外力原因揉捏的不似先前那般簇新平滑。

　　这究竟是这个门派被灭了还是因为根基稳固实力不凡，从而能够快速撤去明面上的所有消息以及沟通渠道？

　　霍璇暗自揣摩，可叹她如今的实力也没办法挖掘出那些深入地里的复杂关系，更别谈找出这次刺杀她的幕后主使。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富察傅恒倒有一线希望找出线索，可霍璇瞧他如今忙的焦头烂额的模样也确实是不好再为他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霍璇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目光幽深晦暗，远远望去仿佛又回到了初时地那般古井无波。

　　正想着，身后却多了一双手自腋下穿入围在腰间，霍璇先是一惊，而后又慢慢平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地调皮，“可是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留在外面不回来了呢！”

　　身后的人低声轻笑，目光宠溺，“家有娇妻何谈不归？”

　　霍璇转身，凝视着傅恒眉眼间的憔悴倦意，她的心里不自觉划过一道心疼。

　　“你忙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心疼我？”

　　霍璇转过头不理他，哪知这人双手捧过她的脸将她扳正，眼里如落星畔的眸子点起熠熠星光。霍璇见着眼前靠近地男人心下微愣，不知如何是好。

　　傅恒一只手覆在霍璇的眼上，突如其来的黑漆令霍璇无从适应，唇瓣却是一片灼热与酥麻，她感受到他的热烈追求，感受到他的温暖柔情……

　　相较于傅恒的猛烈攻势，霍璇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而那片娇软也因唇齿间的幽兰芳香留于心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大概就是这样的吧！霍璇被他的热情弄的呼吸不畅头脑发昏，意识朦胧间却感到了他那不安分的手游走在她身上。

　　昨日的疼痛依稀记得，四肢身心的无力也还镌刻在她的头脑中，霍璇忍住呼之欲出的情欲及时制止了他乱动的手，眼里的湿糯晶莹地挂在睫边。

　　她的手轻轻扯动傅恒，“你、你休的胡闹。”

　　傅恒渐渐平息了胸口处的波涛热浪，知她昨夜累着了也没再强求，只是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夜晚的浓墨逐渐被破晓的天光取代，虽是天明，却总是有着大朵大朵的乌云笼罩上空，像是如预想般的那样，一会儿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秋风带着如丝细雨绵麻地斜斜坠落。

　　京都朝堂上，伊勒图俯身跪在地上，一脸视死如归，“陛下，富察家明知道霍将军犯下滔天大罪，可他依旧包庇袒护！这不是包藏祸心是什么！”

　　富察将军与富察傅恒听得及是恼怒，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富察将军即使心中勃然，面上仍不做声色，可富察傅恒就不同了，他举步上前，“陛下！臣有话说！尚书大人自己自命不凡无人能及，怎能信口栽赃污蔑他人！”

　　“富察侍卫可不能这样说！您这是、这是高看伊大人了。”

　　陈侍郎帮腔道。

　　“好了！知与不知，是或不是查探一番就是了！”

　　高坐在龙椅上那人轻描淡写，那语气就像是谈论无关紧要的事儿那般。

　　“臣愿前去查探！”

　　海兰察深怕伊勒图等人使诈，况且富察府家中女眷居多，若是放任他们大摇大摆进入其中搜查，只怕会吓到她们。

　　“陛下，朝中何人不知海兰察侍卫与富察侍卫结交良好，若是令他搜查只怕……”

　　听到这话，富察傅恒心中那叫一个气，真想直直踹那人一脚方才甘心。

　　皇上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龙椅上雕刻精致的图案，半晌才道：“那就令御林军去！”

　　御林军？！

　　众人心中一骇，皆是垂目不语，只安心等待结果。

　　富察将军虽觉得气恼，可好在平日里没做什么有愧良心的事，这会儿倒也不怕他们搜查，只是富察傅恒却是拧起了眉，他下意识的朝弘昼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见那人嘴角嗜着笑，眼神亦是神神忽忽的，这下，富察傅恒心里却是不安稳了。

第十四章风雨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