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等待几时休

吴邪得了阿兹海默症，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1

胖子没想过他会得这个病，可心里又觉得，也许也挺好，最起码能忘了那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人。

如今已经年近六十的吴邪虽然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可身体却早就垮的不成样子了，老年痴呆的到来更是雪上加霜。

胖子陪着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他低头怔怔的望着病历本不说话，心里也有些难受。

吴邪这样的表情，这种状态，他见过一次，就在两年前。

两年前，吴邪的妈去世不久之后，爸也跟着走了，胖子陪他办完了丧事，吴邪全程一滴泪也没留，只是茫然的看着那么大的一个人，最后变成了一个骨灰盒那么大小，被他捧着回了家。

几天之后，胖子又陪他去了公安局，给他父母销了户。

吴邪看着户口本上只剩他一个人的那一刻，表情和看病历本是一样的。

绝望，死寂，无助。

每到这种时候，胖子留在心里痛骂那个失踪了十几年没有露过面的男人，因为在吴邪最需要陪伴和安慰的时候，他总是不在。

可吴邪只差他的存在。

原本吴邪是一个人住，可是他病了之后，胖子不顾飘飘的不情愿，坚持给他拽到自己家里，嘴上嫌弃说怕他走丢了出去找费时间，其实是怕他自己硬撑。

最开始，吴邪偶尔会忘记自己有没有吃过饭，有没有刷过牙洗过脸，甚至忘记哪个房间是自己的卧室。

后来，吴邪开始认不清人，胖子怕他走丢让他少出门，回家之后却发现吴邪一脸戒备的看着他，手上还握着凳子似乎准备攻击一般的问，“你是谁？为什么进我家？”

胖子被气乐了，“我是你胖爷！”

“胖子？”眼神中的戒备和怀疑被迷茫取代，吴邪蹙眉看着胖子花白的头发道，“胖子什么时候这么老了…………”

那天，把吴邪哄回卧室睡觉之后，胖子回到了房间里嚎啕大哭。

因为他意识到，从前那个精明又熟悉的吴邪，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到后来，吴邪越来越糊涂，经常认不出胖子，时常以为他是外人动手打骂，只是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胖子轻易就能制服他让他老实下来。

可一天三五次的闹腾，胖子也有措手不及的时候，脑袋被砸个包，脸上一块乌青也是有的，飘飘心疼又烦吴邪的折腾，胖子却只说一句，“你要是受不了，我就带他出去住，他下半辈子，胖爷我管定了。”9

如此，也只能忍着了，毕竟她也明白两个人之间的情谊。

从确诊之后过了不过半年，吴邪迅速虚弱下去，终于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

胖子没有送他去医院，因为也知道，没什么用了，去了一顿折腾身上插满管子也不一定活得下来，受那份儿罪干嘛啊？

现在，吴邪已经不问你是谁了，他只会一句话

“你是不是张起灵？”

胖子也只回一句，“我才不是那个丧良心的玩意，吃饭！”2

终于有一天，他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胖子，两个人相顾无言之后还是胖子先开口了，“他在左边那卧室里。”

点了点头，瘦削的身影朝着房间里走去，胖子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下来，坐在了椅子上痛哭失声……

他知道，等的人来了，吴邪也就走了。

他一直撑着一口气，就是要见他一面。

见过了，这口气也就没了。

推开房门之后，房间里的气味不算好闻，倒也不是什么异味，而是张起灵最熟悉的，一种死气沉沉的憋闷。

吴邪半靠着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头发已经全白了，可容貌看起来也就五十左右，神态木然，目光中也是浑浑噩噩的，只是听到声响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张了张嘴，吴邪的声音也嘶哑的不成样子了，却还是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张起灵？”

看着他枯瘦如柴的脸庞，张起灵乌黑的眼中泛起一丝涟漪，“我是…………”

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吴邪愣了愣之后茫然道，“你是吗……可我不认识你……”

俯身坐在床边，张起灵沉声道，“我是张起灵，吴邪……我回来了。”

半晌的功夫，胖子收拾好桌子摘下了围裙推开了吴邪卧室的房门，他看着张起灵将那具骨瘦嶙峋的身子抱在怀里，吴邪伏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阳光从窗口撒入，刹那的恍惚让胖子迷了眼，似乎看到了被张起灵抱在怀里的是那个笑的干净单纯的青年，不染尘埃。

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