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叶尘星决定去见叶军。她选了他公司附近的咖啡馆，午休时间去的。

叶军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旧西装，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很多，整个人瘦了一圈——离婚和公司危机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在对面坐下，看了叶尘星一眼就低下头。

"你妈把什么都跟我说了。"叶尘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

"当年你妈把你从福利院接回来的时候，跟我签了收养协议。"叶军的声音干涩，

"你小时候我怀疑过你是不是……是不是陈建国的孩子。我去查了，查到了你妈的住宿记录。但那时候我已经收养你了，户口本上你是我女儿，我不可能再把你送回去。"

叶尘星看着他——这个叫了二十一年"爸"的人，此刻坐在她面前坦诚地承认他知道她的身世，但他选择假装不知道。

"所以从小到大你对我冷淡，"叶尘星说，"是因为你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

叶军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叶尘星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对我好一点，我不会恨叶家恨到连你一起恨？"

叶军的眼眶红了。他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指节攥得发白。

"我后悔了。尘星，爸后悔了。"

"你现在跟我说后悔没用。"叶尘星站起来，"我要的是你亲口承认，当年那份收养协议上你的签名是你自愿签的。我需要这个，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

叶军抬头看她："什么事？"

"确认丁慧有没有伪造你的签字。"

叶尘星说，"如果她是伪造的，她的事我就要重新衡量。"

叶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签字是我本人签的。虽然我当时不想签，但为了叶家的体面……我签了。"

叶尘星点了点头。她需要的答案拿到了。

叶军从头到尾知情，他是共谋者。

他不无辜，但他也不是主谋。

"爸。"她叫了一声。

叶军的肩膀颤了一下。

"你好自为之。"叶尘星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雨。叶尘星没有打伞，站在雨里呼了一口气。

今天她跟叶家的最后一点关联也断了——不是愤怒地断的，是很平静地、像剪断一根用了很久的线那样，啪一声就松开了。

她伸手接了几滴雨在掌心里，凉丝丝的。

手机震动，秦慕尘的消息："雨大了，带伞了吗？"

叶尘星抬头看了看天——雨确实在变大。

她打字："没带。"

"站着别动。许诺开车过来了。

"叶尘星站在雨里等着。街对面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树叶哗哗响。

她看着路那头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车窗降下来露出许诺的脸："嫂子上车！爷让我来接您的。"

叶尘星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上放着一件干爽的外套和一杯热姜茶。

她拿起姜茶喝了一口，暖气从胃里散开。

她掏出手机给秦慕尘发了张姜茶的照片，配文："到了。"

秦慕尘回："嗯。回家换衣服。"

叶尘星缩在后座里喝着姜茶，看着窗外的雨线把街景晕成模糊的水彩画。

她忽然很想念秦慕尘的怀抱——那种冷杉加雪松的味道，干燥而安稳，像暴风雨里唯一一间不漏水的屋子。

"许哥，"她开口，"开快点。"

许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了。"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