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起床吃早饭了。”
门外响起秦姨敲门的声音,靠在飘窗上的徐槿年随口应了一声。
她这一晚几乎没怎么睡,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地入睡,却立刻被梦中父母去世的场景惊醒。窗外路人说笑往来,孩童嬉闹声融成一片。周遭越是喧嚣温暖,她心底那份孤寂反而越显得清晰,一室安静仿佛将她隔绝在这份美好之外。眼底空荡荡的,满是落寞。
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父母的死依旧存在许多蹊跷。她必须尽快成长,找出幕后真凶,让爸爸妈妈得以安息。也要好好感谢田柾国….
想到这里,徐槿年的眼神坚定了许多。她拿起身旁的拐杖,一步一步走出卧室。
当秦姨扶着她来到餐厅时,田柾国已经用完早餐,坐在桌前静静地看报。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银质助听器隐在发间。指尖轻捻报纸,垂眸安静地阅览。
视线不自觉地黏在他安静斯文的侧脸上,徐槿年的内心五味杂陈。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悸动。明明才相见不到一天,她就已经对田柾国产生了莫名的依赖感。
她还在失神,田柾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眸,小鹿眼落在她单薄的身上,看见她攥着拐杖,眼底藏着落寞与羞怯。
他放下报纸,递给女孩一杯温牛奶:“先来吃点早餐。”
徐槿年回过神来,双手接过牛奶,慢慢吃起了早餐。但她还是忍不住偷瞄眼前的男人,一会儿就要见田爷爷了,虽然小时候有过相处,但还是担心田爷爷会不喜欢自己。

“田爷爷准备了礼物,年年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田柾国似乎总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噢……好的。”

徐槿年把最后半杯牛奶一饮而尽,用纸巾擦了擦嘴,拿起拐杖乖乖站到一旁等田柾国带她出门。
—
田家,青砚山居。
车辆平稳驶过庄园大门,车窗半降,微凉的风卷着草木清香漫进来。
徐槿年倚着后座,单手撑着窗框,目光静静扫过路两旁的景致。大片修剪整齐的松木绵延向远处,错落的独栋院落藏在浓荫深处,墙垣古朴厚重,处处透着老牌大家族沉淀多年的沉静气度。
田柾国牵着徐槿年的手走进屋宅内,刚到客厅,便传来一阵朗爽豪迈的笑声。
“徐丫头来了呀,快来田爷爷这边坐。”
往日在外不苟言笑,沉稳肃穆的田老爷子在看清徐槿年样貌的刹那,一身庄重气场顷刻消融。田应松的目光落在女孩苍白单薄的小脸和不便行走的腿上,满是怜惜,主动上前半步。往日震慑族人的威严半点不见,只剩长辈独有的慈爱与不忍。
“小年啊,田柾国有没有欺负你?要是在他那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田爷爷,看我不把他收拾一顿!”
田应松双手牵住徐槿年,纵然布满岁月痕迹,但那粗糙的纹路却给了她无尽的温暖与安心。
徐槿年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的爷爷,哥哥对我很好。”

田应松将她拉到檀木椅上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漾着温和笑意,语气慢悠悠的,“说起来这缘分也是巧妙,你满月抓周那日,一桌子东西全都不碰,一把抓住了五岁的田柾国。”老爷子长叹一声,眉眼和蔼地望着她:“那时候他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任由你抓着他衣袖不放,旁人怎么哄你都不肯松手。如今兜兜转转,倒是真让你们俩相互依靠在了一处。”
徐槿年呆住了,看着对面安静喝茶的田柾国,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件事。没想到自己小时候居然见过田柾国,而且还死死抓住对方不放手!
察觉到女孩的目光,田柾国睫毛轻轻一颤,温和晨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那涟漪轻荡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安静地打量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眉眼含了几分笑意。
就在这时,厅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田柾国的姑姑,田令禾来了。
田令禾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旗袍,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眉眼弯着浅浅笑意,唇角始终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弧度,看起来格外亲和无害。
她缓步走入大厅,先朝主位的田应松柔声问好,视线扫过徐槿年时,眼底笑意柔了几分,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抚女孩的肩头。

“姑姑平日极少回庄园,今日倒是有空。”
田柾国镜片下的眼睛依旧含着笑意,语速缓慢平稳,却听不出喜怒哀乐。
田令禾脸上温柔的笑意丝毫未减,抬手轻轻抚了下发间玉簪,语气温柔得毫无破绽:
“许久没回家里来看看父亲,心里总记挂着。再者家里多了槿年这么个可怜孩子,我这个做姑姑的,怎能不来探望一番。”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一旁安静垂首的徐槿年,又转头看向田柾国,眼底一丝算计转瞬即逝。
一旁的田应松静静地看着二人交锋,只捻了捻手边的佛珠,没有说话。
徐槿年坐在一侧,懵懂地望着眼前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的姑侄二人,心底隐隐察觉几分不对劲。
田柾国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垂眸淡淡扯了下唇角,那笑意浅淡冰凉,全然不似田令禾那般刻意柔和:

“但愿姑姑只是单纯挂念小辈。”
“好了好了,难得你们都来我这老头子这,都一起来吃个饭吧。”
最后还是田应松打破了僵局,招呼着田令禾坐下。
听闻此言,田令禾失去了较劲的兴趣,转头看向一旁的徐槿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她缓步走近,唇角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声音柔绵绵的:“这便是槿年了吧,小小年纪便遭遇这么多变故,往后在田家,若是缺什么尽管同姑姑说。”
徐槿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握紧拐杖,微微往后缩了半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拘谨地垂着头。
田柾国将她细微的躲闪尽收眼底,往前走去,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

“年年有我和爷爷照顾,就不必劳烦姑姑费心了。”
田令禾脸上笑意半点没垮,侧过身瞥了田柾国一眼,话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这做姑姑的关心小辈,柾国倒是护得紧。想来当年抓阄的缘分,果然不假。”
这话再度提起抓周旧事,徐槿年耳尖唰地烧透,慌乱地埋下眼帘,心脏砰砰乱跳。
主位上的田应松看了眼局促的小姑娘,轻轻敲了敲太师椅扶手,出声缓和气氛:“都别站着了,入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