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上蒙着一层浅浅的灰尘,使房间的灯光看起来有些昏暗。身旁的电子仪器一下一下闪烁着红灯,映着明晃晃的的手术刀,房间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我有些吃力地从被子里探出胳膊,眼神茫然地看着长袖上的蓝白条纹,顺着胳膊低头望了望全身,身上穿的休闲背带裤已经被换成了宽大松垮的病号服。
这是医院?那我是被摘取器官了吗……
我慌忙把全身摸了个遍。要是摘了肾或者是肺那还好,我至少还不至于再死一次,但要是把心脏给摘了......啊呸!那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在太平间了!
双手从头摸到了脚,各个部位都好好的,啥事儿没有,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我既然躺在医院里,即使现在安然无恙,之后也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还不如我再赶紧补个觉,毕竟来世这一辈子在地狱,日子不会好过。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我闭上了沉重的双眼。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鼾声。
谁啊!我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个男人伏在我床边,额头枕着双臂睡的挺香,手中捏着几张白纸。
我皱着眉头看向这几张纸。纸上的一堆专业术语我看不懂,但最后的“胃穿孔,需要大量洗胃”和几行手写的“身体已无大碍,需要好好休息”我看得懂。我顿时明白,自己在死亡边缘被救活了。
可是我就是为了逃避活着才死,选择死的那一瞬间,我就没再想过下辈子再好好活着。
失去的信心,又怎容易重建......
不过,这个男人是谁?
我看向了男人的侧脸,眼睛紧紧阖着,浓密的睫毛顺着眼睑垂下。高挺的鼻梁之下抿着一张薄唇,下颚线分明,与下巴形成了一道浅浅的阴影。但他看上去总不像是安然入睡,眉宇间余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愁,棱角分明的侧脸依旧散发着冷峻的气息,只是平添了几分凄楚。
这个人......我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脑海中疾速闪过一个人影,那么陌生却又似曾相识。残存的记忆仅是刚才一瞬的闪现,便悄然隐匿,我攥着拳轻捶脑门,他是谁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啊......
我的视线离开男人的脸,顺着他的肩膀到了双臂。突然,我看见他的西装袖口处的皮肤露出一小块青色。
记忆的碎片散落成星星点点,此刻却被再次拼合,他莫不会是......
我心中一惊,颤抖着伸出手拉开了男人的袖子——千真万确,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斑,这还是5岁时父亲帮我搓澡,自己无意间发现的。
他怎么来了?我不会在做梦吧......
我狠命掐紧了自己的手,疼得我差点把牙齿咬碎。眼前的男人没有消失,依旧均匀地打着鼾。指尖的动作越来越用力,剧痛一阵阵袭击着大脑,我紧紧闭上双眼。
我多希望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个梦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我有些释然地松开了手,右手指尖上挂着点点血珠。我低下头看着鲜血不断从手背上泛出,在床单上留下团团触目惊心的红,泪水充盈了眼眶。一滴滴“生理盐水”如暴雨般落下,落在手背的伤口上,带着炙烤般的疼痛绞着我心中那块柔软的嫩肉。
救活我干什么......不是那么希望我死吗,既然这样,就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自己在剧痛中慢慢疼死......
伤口的边缘开始泛白,渐渐地有些肿胀,即使是轻轻的触碰也会伴随着锥心之痛。我咬了咬牙,整个手掌用力摁上了伤口。
手像是被人生生摁进了沸水中,脑海里其他的杂念一下子烟消云散,身体麻木失去了知觉,惟有直抵心窝的疼。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宽大的病号服,亦泯灭了我活着的勇气。
这时,床边的男人忽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