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这梦，终究以惨烈的方式醒来，就如同飞蛾失翅扑火自焚一般。

呵……我嘲讽自己，为什么要被父亲的假象所蒙骗。明知自己不该沉溺于父亲那微乎其微的关怀，却还是为了得到它倾尽所有。

自从丢失了父亲的宠爱，我再也无法活成自我。甚至为了他对我那份如烟雾般稀薄的关怀，我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努力摆出笑颜，只为讨父亲的欢心。我早已不再是王俊凯，我就像一条狗被父亲玩弄于股掌之间，做人的原则也早已丧失。“人不可无傲骨”，这句话似乎成为了我遥不可及的梦。在父亲面前我一次次卑躬屈膝，受到的却还是无数的冷眼。

也许我只是在为别人而活。

我生来就是自己的原创，但还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活成了他人的盗版。

我不想和父亲解释，就算解释了他会信吗……六年前的情景再度重现，哪怕父亲已经原谅了我造成母亲的惨死，那昨日易烊千玺的事呢？

他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疲惫地动了动身子。身子蜷了一夜，骨头酸得要散架。额角已经止住了血，流到脸上的血干得有些发粘，我走到镜子前一照差点被自己吓死，脸上像戴了面具一样，半边红褐半边白。

我想去卫生间洗把脸，尽管我很不愿意走出这扇门。

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水，深吸一口气把头埋了进去。伤口沾了水还隐隐的有些发疼，水波涌进耳朵里，那个低低的声音又在耳边嘶吼：

“你会遭到报应的！”

王俊凯不要！

我猛地抬起头，带着一脸水珠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额角又开始流血，和水珠混在一起慢慢滑下脸庞，滴落在水池中。

一池的血水，映着一张惨白的脸……

为什么最近总是听到这个声音啊……这几天整夜整夜的做噩梦，精神已几近崩溃。

拖着缓慢的步子回到卧室，盘腿坐在窗台的毯子上。阳光温暖，我却丝毫感受不到，只觉得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眼，照得我眼前直发晕。

“咚”的一声巨响，反锁着的门被父亲一脚踹开。我望着破门而入的父亲，轻轻嗤笑了一声。

几天过去，父亲终于回来了，是来给易烊千玺出气的吗……

父亲脸色一沉，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直接抽得我侧身倒在窗台上，口中涌出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王俊宸真不知廉耻！

我咽下那口即将喷出的血沫，直起身子，眼神淡漠地瞟向了窗外。

王俊凯表弟怎么样了？

王俊宸你还有脸问这个？

父亲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气。

王俊宸王俊凯，你一而三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王俊凯他不是我推下去的！

王俊宸你说什么？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注视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

王俊凯他，不是我推下去的！

我第一次有勇气直视着父亲的双眸。

王俊凯那天易烊千玺对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要离开，他还拉着我不放，我甩开他的手后他就自己掉下去了……

王俊宸是吗？他对你说了什么？

王俊凯他说我就是为了图您的家产，还说……还说……

王俊宸说什么？

父亲的眼神有些犀利。

王俊凯还说母亲是个贱.人……

话没说完，父亲的一双手已经紧紧掐住了我的下巴，那个力气仿佛要把我的下巴给捏碎。父亲将我的下巴高高抬起仰视着他，我能清楚得看见父亲眼睛里喷出来的怒火，像是要把我一口吞了。

王俊凯唔……

我有些吃痛地喊了一声，父亲冷冷的目光骤然收紧，他愤怒地盯着我，我的脊背上有些凉凉的，心里直发毛。

王俊宸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母亲？

王俊凯不……不是我说的……是他……

父亲掐着我的下巴，我感觉说话都不利索了，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王俊宸呵……

父亲冷笑着。

王俊宸你以为随便编两句有人信吗？

这句话宛如一个晴天霹雳，“轰”的在我头上炸开，我感觉眼前一片昏黑，差点从窗台上倒下去。

父亲松开了掐着我下巴的手，我瘫靠在窗户边。

王俊宸麻烦下次编故事的时候，别带上你母亲，我很反感。

王俊凯我说的是真的！

王俊宸易烊千玺是个好孩子，就凭这一点，我就完全不信你刚才说的话！

这时我才意识到，刚才在父亲面前的解释是有多苍白无力。

但是父亲所谓的“好孩子”，难道就是没有礼貌地把别人的衣服塞在床底下，还随便朝别人身上泼脏水吗？

我感觉自己真的好委屈，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转，不知道哪一秒就会悄无声息地掉落。

房间里沉默了一段时间。

王俊宸下星期开始，你就去新加坡上学吧，这里的学校不用去了。

王俊凯为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愤怒地大喊。

王俊凯您为易烊千玺真的有您想象中那么乖吗？为什么我说了事实您不信，而易烊千玺随便编几句您就相信他！

王俊凯就因为我是哥哥，所以我就要纵容一个满嘴谎话的弟弟吗！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愤怒，眼泪像喷泉一样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

父亲没有理会。

王俊宸去收拾行李，转学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的空气骤然冷清。

双手紧紧攥成拳，用力捶打着墙壁。雪白的墙壁渐渐染上了一团淡粉，再而就是淋漓的鲜血，在拳头的捶打下晕染开，变得斑斑驳驳。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会相信我……

我说出了真相，反而没有人相信，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做一个虚假的人了……

不，以后……没有以后了。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地下的生活应该会好得多，至少不会再有欺骗和猜忌吧。

双眼无神地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包药粉，倒在了白开水中。药粉在水中漾起朦胧的烟雾，随后慢慢沉淀，与水溶为一体。

一杯全部喝下……

我蜷在窗台边，舔了舔嘴边留下的最后一滴药水。

母亲，我来找您了，您在地下过得还好吗……

我不会再让您受委屈了……

眼前的景象宛如一池春水开始荡漾，刺眼的阳光闪出千万条光晕，看得我头脑发胀。我单手遮住脸，胃里翻江倒海般，我捂着肚子直作呕。

“噗！”口中喷出的，只有泛着黑丝的鲜血……

眼前一片昏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最后一个微笑。

我终于得到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