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又撑了一年,趟了半年,死在了秋日里,也是会挑日子,秋高气爽的,尸身久了也不容易坏。
临死前只叫了副官在床边说话。
张启山副官,我就要死了。你按着我说的,把我葬在十一仓的水里。我统共置办了两口棺木,一副归了我,另外的一副你让人去她房里挑一套衣物。就红色金线绣花的,
那套衣服像是喜服,张启山很喜欢顾欢穿那个。
颜色喜兴,也衬的顾欢艳些。
张启山副官啊,你且记着,用铁链将两口棺材悬于水中,她的棺材,定要与我齐平。
张启山叹气,
张启山我只盼着,我跟她能再遇着,都是活蹦乱跳,无病无痛的。
张启山她不再因为什么恨我讨厌我,我也不用再背着那样多的责任,也陪着她玩闹一辈子。
张副官一一应承着张启山的要求,可除了叹息,没有半点让张启山好过些的法子。
张大佛爷对四夫人的情义九门皆知,那是比山高,比海深。可张大佛爷虽喜欢四夫人,他还是将这辈子多数时间都给了国,自己深爱的人嫁作他人妇,隔着千山万水,再见不了面,张大佛爷死时对于自己深爱的人满怀歉疚。
两口棺材被铁链吊着没入水中,一个装着尸体,一个装了衣物,也算得合葬。
只待着多年以后,有人进入十一仓。
高跟鞋踩着地发出笃笃的声音混着唱戏声在空荡荡的十一仓回响,在池子边上,顾欢停下脚步,嘴里唱着霸王别姬的最后几句。
顾欢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多少年过去了,她依旧是风华正茂的模样,略褪了些孩子模样,正是风情万种之时。
双手费劲的扯动着机关,在见着张启山尸体之时,她总算是哭了。
顾欢你不问我,怎么知道我不愿意陪着你一块儿为国为家?虞姬能陪楚霸王,我能陪你。
她愤恨的咬了几口糖油粑粑,在袖口摸了半天,掏出一罐小瓷瓶子,拔掉木塞子,把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东西不知道有多苦,她把剩下的糖油粑粑全部塞进嘴里,再一次看了张启山一眼,替他盖好棺材,躺进了收着自己衣服的棺材里。
发黑的血逐渐从嘴角移出。
顾欢死了,
灵魂从躯体里飘出,模模糊糊的看着棺材里的自己,死的时候还睁着眼,恍惚间那套红色的袄子好像穿在她身上。
十一仓的员工很有秩序,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便进了来,整齐的站成几排,对两口棺材拜了又拜。随后又有人上来为顾欢盖棺,封棺。好像是吴家的那个臭小子。
两口棺材又被沉入池中。阴差阳错分开的张大佛爷和四夫人将永远在这里不分离了。
她闭着眼叹息着造化弄人。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启山姑娘干嘛呢?下来吃饭。
闻声睁眼,是在张府秋千架上倒挂着,手里握着本书,边上小葵正站着。张启山一身军装在秋千架下对她伸出手。
张启山下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