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后,张启山并没有离开北平,他时常去新月饭店坐坐,他知道顾欢在新月饭店,她不愿意见他,他就不逼她,只想离她近一些。
有时候,张启山会想
张启山如果我是张家本家人多好……
年纪大了,张启山也开始怨天尤人。
张副官这与佛爷是不是本家人又有什么关系?您知道的,小姐她不在意这些。
张启山可是我在意。几十年不曾见面,远远的看到她在那儿,她依旧年轻好看,我现在,头上都长出了白发,即便是还喜欢,也说不出口了。
丫头的一辈子,不该是二月红的一辈子,
他张启山的一辈子,也不该是顾欢的一辈子。
他当然知道顾欢的脾气,顾欢、陈皮和二月红这师徒三人真真是一脉相传,与二月红一样的死心眼,若是顾欢愿意和他一块儿了,他死了,她也不会活。
张启山我现在只怕她这长命百岁的,活到后来,身边什么人也没了。
张启山规矩多起来了,如今万事都讲究一个法字,她被我们惯坏了,我担心她受不得束缚,吃不下苦。六爷那样的好功夫尚且被打死,何况她?
张副官小姐有自保的本事的。
张启山凭那条鞭子还是又要下毒?
张启山她的鞭子再厉害,毒再快,也比不过枪子儿。
门外扒墙角偷听的顾欢直翻白眼,她无法无天惯了,前有九门众人供菩萨似的供着,后来离开长沙,陈皮也是罩着她这假媳妇儿,闯祸连屁股都懒得擦,的确是被惯坏了。
但是这样摆在明面上讲,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真想把张启山撕碎碾平了贴在墙上。
默念三遍尊老爱幼,耳朵里灌进了无数听似数落嫌弃,其实是善意提醒的刺耳话语,她心里的火总算消了。
不生气归不生气,她还是听不进教诲,手一摆,去了隔壁房间睡觉。
张副官佛爷,你说了这么多,小姐能听进去几句呀?
张启山不管她能听进去多少,我都得教她说给她听,她那个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能让她听进去话的人没几个。我勉强算半个吧,能听进去一句是一句,我只怕将来她吃了枪子儿,也落得跟六爷一样的下场。
张启山站起身,背靠在墙壁上,不再说话。
张副官佛爷,小姐还是挺关心您的。
张副官您身上旧疾太多,若是小姐肯帮忙,您肯定还能…
张启山不用了。
张启山我已经老了,没用了。就算能再拖五年、十年也没意思。
张启山你也得记得,时候小姐出了什么事,你必然要帮她。护她周全。
张副官佛爷,您这又是何必呢?您明明喜欢小姐,怎么就不愿意告诉小姐?只需您一句话,我立刻就去把小姐带来。
张启山别去!
张启山我不能再耽搁她了。
张启山有些沉闷。
张启山她十几岁的年华里,被我耽误成了老姑娘,我呢,从来不相信缘分,但我现在不得不信,我们是有缘无份。
一辈子为国,重来,我定要为了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