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层层叠叠,这是的手电筒的光并不能痛快的一路走到底。他不禁想起某些古籍所记的藏书阁结构,层层设门,层层设锁,钥匙则分别保存在每一位“阁老”手中,缺一而不可进入,非至学之贤不可入,防偷儿,也防文痞“光临”。这里的石门却不设锁,亦不设机关,否则这位国际友人身上不知会多处多少个筛孔。层层推入,一路通畅。石门可以拒离一切来者,同时也是所有来者的最佳领路人。这里环境太阴,水汽太重,资格太老,请不起娇贵的大家藏书。他太老,太累了,于是不设防,也不去防。
“因为不设防,所以防到了极致,这可真是厉害呐,”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幽暗而富有磁性,“中国人的智慧,我还是差得远呐。”石廊不算宽阔,很难形成回音,因此,声音中又多了一丝沉闷的气息——一种令人头疼的声音。
他沿着石梯一阶一阶顺下去,一扇扇石门为他打开。
他听到了水声。
他加快了脚步,那是一扇新的石门——大概也是最后一扇。同样的不设锁,但似乎较之前多出几个字。整洁的字体用上了中国金石雕刻的阴文刀法,工整娟秀,似乎用上了雕刻匠的生命,但或许并没有几个人会留心观察。他对准这些字调亮了灯光,不擅长辨识汉字的他竟下意识地读了出来。
【不识五蕴为何物,请君勿入斯门中】
下一句令他头皮发麻。
【Lasciate ogne speranza,voi ch’enterate】
入此门者,需弃所有希望。
他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尽管这行字预示着他没有找错地方——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但他的心中仍然多出了一丝恐惧——对他来说,这似乎是一种新的感觉。这让他感觉很奇怪。
我准备好了吗?他不大确定。石壁上的水珠滴落在头上,他猛地一抖!
门还是开了,仿佛受到某种指引一般,他走了进去。
那是光线。光柱顺着天然的天窗自然垂下,伴随那飘入的稀薄水汽闪着人眼,光线阴冷而平和,令人心生敬惧。或许是在阴暗石廊中长时间行走的缘故,他下意识用手去遮挡,并微眯上了双眼。
光柱的另一端是一只石珠,人头大小,石珠上的是与其年代不符的光泽。用来承载石珠石台上仍刻有细小而致密的字符,很难想象这些文字是如何在高度潮湿的环境中不被侵蚀的。他跨过台前的水沟,走进来观察究竟刻了什么。那是一首诗,或许吧,还残留着些许的民间打油风味,或者说是民歌?童谣?他说不清。,为了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只得慢慢品读下去
【异士得玄珠】,异士,或许说的就是异能力者?他如是想。玄珠,说的就是这个吧,这个奇怪的珠子。
【厉虏压城危】,起因是什么?是普通的战争,还是因这石珠而引发?
【一朝恶夷伏】,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强敌刚刚进犯,没有持久的战斗,而是转眼间将其打退——即使有异能力者参战,那也总不存在区区一两个人击退敌方全军的可能吧?那可是战争!那可是国家机器之间的碰撞!绝不是几个人的力量所左右的了的。
【凯歌冠神威】。
神?神?即使是有记录为止最强悍的异能力者,也绝不敢自冠以“神”的称号!
冠以“神”的称号么......豆大的冷汗从下巴尖上掉落,略微兴奋的冷汗滑上了他的嘴角。亦或是,获得“神”的力量。再或者,“神”的兵器?他不敢去想——冷风正从他背后吹来。
他捧住石珠,让体内的力量开始运转。
【罪与罚】,他脱力般幽幽地吟唱道。
他明显感觉到石窟在晃动,咔咔作响。他下意识看向周围。
那是墓碑。形态不一的石质墓碑几乎占满余下的全部空间,从石台根上,蔓至石墙根上,一直生长到天窗边上——大概还有不少已经长了出去。或许是视线一直被光线缭绕的黑色石珠所吸引,他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这么说来,刚才是踏着这些石碑过来的?细想想还真有点惊悚。
回国后,久违地去尝尝伏特加的味道吧,要不太遗憾了。他想。
石碑们拼命地摇晃起来,其中的几只上有字符在发光,隐隐约约漫出文字的条带——那是异能力的象征。水不知从何处漫了上来,刚好没过石碑顶部便点到为止。来自水下字符的光亮把各自一片水域照得通明。最开始是七处光区,而后其中一片竟伸出“爪牙”,将离它最近那片完全吞掉。剩下的六片光区,看起来愈发有了人类的形状,甚是诡异。
光区散尽时,水面上多出六个人影来。死盯盯得站着,安静的可怕。光线昏暗,看不清他们的脸。清一色的裹尸布将六个人卷成六个布桶,于是连他们的性别也分不清了。
他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
【吾等将竭力将“书”送至召唤者手中,反抗者格杀勿论】。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三个声音,不同语言,但大意相同。
很好,很好,很好。他如是想到。一切顺利,大概吧。他忽然稍感疲惫,于是轻轻地闭上了眼。
等他再次睁眼时,首先看到的是医院吊顶闪耀的灯光。他下意识用手挡住了眼睛。针头和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松动而滑落,溢出血来。这里是他的祖国。距离那天在石室中的遭遇,已经过去了三天。
“伏特加!!”他大喊。吓了进门换营养液的护士一跳。
一丝诡异的微笑从他的嘴角滑出。
夏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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