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

拉着陈小千并排躺在床上，韩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把陈小千看得脸上一热，抬手捂住他的眼睛，羞道：“不许看了！”

韩烁低笑一声，将手轻轻覆在陈小千手上，却不拉开，反而故意压低声音，用十分委屈的口吻，道：“数月不得见，娘子就不心疼为夫相思之苦？”

陈小千甜甜一笑，将脸凑近了些，才移开手，道：“看吧！往后你与我日日相对，叫你看个够！”

韩烁莞尔一笑，手臂自陈小千颈下穿过，把她轻轻搂在怀中，缓缓吐出一句，“我的芊芊，自是怎么也看不够的！”

原本陈小千正在韩烁怀里小心调整姿势，怕压到他的伤口，闻言不禁眼眶一热，索性将脸埋在韩烁胸口，闷闷地声音传出来，“韩烁，你怎么这么好啊？”

韩烁失笑，手指轻点怀中人的小脑瓜顶，语气似嗔似怨，“我倒觉得是我还不够好，才让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直琢磨着怎么逃离我身旁！”

察觉到韩烁语气里隐藏的不安，陈小千将头埋得更紧了些，还顺势在韩烁怀中蹭了蹭，“从前是我任性，觉得你接近我只是为了龙骨、为了花垣城，才故意说那些赌气的话赶你离开，可今时今日，我又怎么能不明白你待我的真心！反正经此一事，二姐她更容不下我了！这花垣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等你伤好，我们便动身去玄虎城，好不好？”

这不是韩烁第一次从陈小千嘴里听到要回玄虎的话，可依然还满心雀跃，忍不住畅想日后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美好生活，嘴角上扬，还努力克制语气里的欣喜不叫陈小千发觉，故意逗她，“我们玄虎城，可是男子当家，女子要讲究三从四德，小千你可想好了吗？”

本以为陈小千必会反驳，不料她竟乖巧地点了点头，还自韩烁怀中抬起头冲他笑，“在花垣你能为我隐忍退让，在玄虎我为什么不能为你妥协呢？”

韩烁轻眨了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听到了什么，喉头微动，郑重承诺道：“你放心，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将你欺负了去！韩烁此生绝不负你！”

真是个傻子！

陈小千笑着湿了眼眶，抬手轻轻摩挲着韩烁的脸颊，亮晶晶的双眸直直看进韩烁眼底，半晌才启唇轻唤道：“韩烁！”

韩烁宠溺一笑，“在呢！”

“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一句话？”陈小千慢慢弯起嘴角。

“什么？”韩烁不解。

“我爱你！”

三个字，缓慢而坚定，是亘古不变的誓言，也是陈小千最深的放肆。

韩烁的双眼一瞬间睁得老大，满脸惊喜，变得有些结巴，“芊芊，你……你能再说一遍吗？”

“韩烁，千千心悦你！”陈小千又说了一遍，偷偷将自己的名字加了进去，纵然他不明白，也无憾了！

一句话，质朴无华，轻轻浅浅，实是重逾千斤一生一世的承诺。

“能……再说一遍吗？”

得寸进尺，又小心翼翼。陈小千心疼不已，他从她这儿得到的实在太少太少，偏偏给得又太多太多。

陈小千低眉浅笑，抓起韩烁的一缕发丝把玩着，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韩烁，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此言一出，韩烁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彻底，半天才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地憧憬，“女……女孩……最好像你一样！那……芊芊，你呢？”

听说头发丝硬的人，脾气也倔，认准了的就绝不会回头，陈小千捻着韩烁的长发，心底暗暗叹息，面上仍是一副浅笑的模样，答道：“一男一女如何？日后你可以教他们读书习武，明辨是非，等我们老了，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和老婆子，还可以拉着手给他们讲我们的故事，你说好不好？”

被陈小千勾勒出的美好未来打动，韩烁空了三个月的心被慢慢填满，一片平静宁和，绷紧了的弦也一点点放松，积累了三个月的疲惫仿佛一瞬间涌上来，眼皮渐渐沉重。

见此情形，陈小千不再说话，轻轻伸手在韩烁单薄了不少的后背上，轻而缓地拍打着，一边还有一搭没一搭哼着不知名的曲儿，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韩烁，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过了一会儿，直到陈小千确定了韩烁已然沉沉睡去，才蹑手蹑脚起身，掂着脚尖走了出去。

“梓锐！”

“三公主您怎么出来了？”梓锐好说歹说，才把白芨劝回房间休息一会，回来就看到陈小千偷偷摸摸地往外跑，指指紧闭的房门，问道：“韩少君他？”

“嘘！”陈小千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梓锐换个地方说话。

二人一并来到韩烁从前住的院子里。

望着眼前瘦得不成形的梓锐，陈小千心疼不已，“梓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好在……你也很快就能苦尽甘来了！”

“这是梓锐的分内之事，不辛苦！”梓锐轻轻一笑，又有几分不解，“只是三公主您是要交代什么，才特意避开韩少君吗？”

陈小千摆摆手，道：“你知道我的身份，还叫什么三公主？我叫陈小千，你可以叫我小千！”又指着面前的椅子，对梓锐道：“坐下来慢慢说！”

待他坐下，陈小千接着道：“我确实有件事想让你帮我！现下我被禁足，哪也去不了，想让你帮我去寻一样东西！”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您为何还特意避开韩少君呢？”

陈小千苦笑连连，“但凡有一丁点儿办法，都不会再瞒他任何事！可是不行啊，我没有时间了啊……”

梓锐大惊失色，“三公主！您怎么了？我去请大郡主来！”

陈小千一把拉住起身往外走的梓锐，阻拦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梓锐！你先听我说！”

梓锐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陈小千避开梓锐的目光望向不知名的远处，两眼放空，缓缓道：“我昏迷一遭，如在幽冥地府里走了一趟，虽凶险万分，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不再是糊里糊涂地占着你家三公主的身子了！”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继续道：“这副身子里其实一直都有两个灵魂，当日你家三公主不知为何性命垂危，才把我这个倒霉鬼拉了进来，但这毕竟是她的身子，我鸠占鹊巢，所以才会不时昏迷！”

这一路走来虽无怨无悔，但也糊里糊涂，沦落至此，也着实不算冤枉！陈小千叹息着笑了笑，又道：“二郡主请来那位高人道长想将我驱逐，可惜事与愿违，非但未将我赶走，还误打误撞，叫我见到了真正的三公主！”

梓锐双眸一亮，激动道：“那三公主她……？”

陈小千笑着看向梓锐，“她很好，你不必担心！我与她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谁知醒来竟过了数月！”

陈芊芊的灵魂经过修养，已逐渐恢复，陈小千早晚会被挤出去，届时纵然她万般不愿抵死不从，也绝无可能再同韩烁厮守了！

当日那位道长也曾告诫过：异世之魂，不可逗留，否则必遭天谴！

“我能感受到陈芊芊的意识越来越强，她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若就此消失，韩烁怎么办？所以我需要忘忧草，让他彻底将我忘了！”

韩烁，陈小千搅乱了你的命盘，害你武功尽失，可你是雄鹰，是猛虎，不该被我困住。

逆天改命罢了，一回生二回熟！